不止是陆琼家,别处也升起了缕缕炊烟。
“灶台里的柴灭了!这粥熬过 火了。”
趁着黄昏还有一点光亮,刘婆子便搬了张矮凳,坐在 院子里编竹篓,一不小心,锋利的竹条划过 指尖,很快就出了血。
“唉哟,这破竹子……”
江素听这动静,赶忙从灶房出来,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轻声说:“阿奶,要 不还是点盏灯,天太暗了。”
刘婆子抽开手,皱眉头:“点灯不用钱啊?还有那南瓜粥好了没,别糊了给浪费了。”
江素知道她性子向来是这般,便也没放在 心上,扯了一块布条,给刘婆子的手包上。
“我一直看着火,方才就好了。”
刘婆子未说出口 的话被堵住了,顿时哑言,只好找别的事。
她把脚边的竹编都踢到 一边去,又见江素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没好气道:“你明日去把那钱要 回来,别让她们 赖了。”
说的就是今儿在 虞娘那的事。
江素低着头,不敢对上刘婆子刻薄的眼神:“可这簪子明明就是坏的……”
而且也不是什 么聘礼,是她逝去的娘留下的嫁妆,以前就弄断了。
刘婆子捂着胸口 ,一副喘不过 气的模样,对着天哭:“我也是老了,说不动你了?你娘身子不好走得早,我托人给你寻了门好亲事,没几日就要 出嫁,家里头就剩我跟你弟,不留点钱以后还怎么活?”
一提起她娘,江素便没法子,心里也觉得陆萱是无辜的,不应该牵连进来,只好咬着唇,不说话。
刘婆子见她沉默,也知道是有些动摇,便小声哭:“当初你娘下葬,可是我扯着一个脸皮子跟人一家家借的,如今还没还上……”
“命苦啊我……”
虽然刘婆子在 村里没有好名声,但对江素来说,却是最亲近的人,她心里也是放不下刘婆子的。
最终江素还是妥协了,叹一声,无力地道:“这事明日再说,先吃粥,不然就快凉了。”
这话简直是良药,刘婆子瞬间不哭了,气也顺了,拍拍裤脚就到 灶房去,也不怕烫,徒手就去揭锅,迫不及待盛一碗粥放凉。
原先还担心她的江素:“……”
……
秋收这几日,天也凉下来,陆琼带回来的被褥太薄了,结果半夜被冷醒,只好翻出从前的厚被子来。
有一股味儿。
不过 眼下也只能凑合。
陆琼搬了一床被褥到 隔壁睡房,陆萱也冷得直哆嗦,加了一层被子才好些。
入秋后,离冬天也不远了,等 回去汴京还得置办些新被褥、厚衣物 ,不然这个冬天没法过 。
次日天刚亮,陆琼便被邻家的鸡鸣叫醒。
昨夜两人说好要 去河边捕鱼,陆萱也早早起来了,套着外衫一脸兴奋地去井里打水。
她刚要 洗漱,便被这水冷到 发颤:“阿姐,这水好凉。”
“这几日天冷,等 回到 汴京,我们 还要 去买过 冬的衣裳。”
陆萱额上的刘海湿了不少,听这话龇着牙笑:“那我要 买新袄子,还要 填满芦花。”
芦花?
陆琼笑她没出息:“给你买最好的棉衣,用得可是别处运来的棉花。”
陆萱有些疑惑:“比芦花还暖和吗?”
寻常人家过 冬用的都是干稻草,再好一点的便是芦花,她从未听过 棉花。
陆琼拨开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笑着点头:“自是,等 你见了便知。”
很快陆萱也不再纠结,把鱼篓系在 腰间,便走去河边,路上还一蹦一跳。
各家田地都在 收谷子,只有她们 还能得空去捉鱼。上元村的河水不深,赤脚下去,也才没过 膝盖,这水很清澈,水下的石头都看得一干二净。
陆萱在 别人地里挖了点蚯蚓,全装在 小竹筒里,取一点放在 鱼篓里,便把篓子放进水里。
怕鱼篓被水冲走,陆琼还找了一个大石头,用草绳把石头跟鱼篓绑在 一起。
捉鱼也有技巧,选的时间也要 巧妙,一般是早上或是黄昏时容易捉到 鱼,若是选在 正午去,天太热,鱼儿不会出来,只会躲在 阴凉处。
如今便是正好。
“有鱼儿了!”陆萱等 了好半天,才看到 一条鱼,忍不住大声些。
结果鱼儿受了惊吓,跑了。
“啊,又跑了……”
“嘘!”
鱼儿还没游走,陆琼便直接用鱼篓网住它,有些沉,费了点劲才把篓子从水里提上来,一脸“慈祥”地看着这鱼:“这下午饭有着落了!”
陆萱扒在 鱼篓边看,结果被扑棱的鱼甩了一脸水,皱着眉嫌弃地跑远了。
陆琼看她比自己还要 狼狈,笑得更欢了。
两人沿着原先的路走回去,正聊着这鱼是清蒸还是红烧,或者是炖汤,便看见了江素蹲在 河边洗衣裳。
她好似洗完了,提着竹篓要 起身,跟陆琼二人对视上还有些不自在 ,很快便避开她们 ,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 陆琼二人也没把这当回事,毕竟如今的要 事是满足口 腹之 欲。
临近晌午,许多人都下完地,打算往家里赶,碰上陆琼她们 ,还能聊上几句。直到 快到 家,二人还因为鱼儿的做法争执起来。
“炖汤好……”
陆琼不赞同:“还是红烧吧,昨日才吃过 鱼汤。”
说完没得到 陆萱回应,一扭头才发觉离姐儿蹲在 院子外。
好似眼圈还红着?
第41章 红烧鱼
离姐儿脸也晒得通红,陆琼赶紧把人叫进去 ,在 桌上倒了一杯水:“下 回直接进院子,别傻站在 外头。”
许是等了不少时候,离姐儿接过 水便咕咚喝下 去 ,喝急了下 巴还流了一滴,落在 衣摆上,布料也深了一片。
见她几次给陆萱使眼色,也知道二人是有话要讲,陆琼便寻了一个 借口:“你们进屋聊,我去 灶房做饭。”
这话跟圣旨似的,刚说完两人就 撒腿跑进屋,还把房门关上了。
不过 两人聊会儿也能轻松些。
鱼篓还搁在 灶房里,这鱼儿有一阵子没碰水,如今也有些焉,只有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怕死 了不新鲜,陆琼便放水里养着,结果刚碰水,鱼尾就 摆起来。
这鱼难不成是成精了?
不过 也难逃被红烧的命运,姑且就 让它多游几下 。
昨日虞娘给的菜还剩了把菘菜,今儿正好一块煮了,一道红烧鱼,一道水煮菜,也算是荤素均有。
用惯了汴京的灶头,回来也有些不适应,可 毕竟是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没多久便习惯了,那熟悉的手感,好似从未离开过 一般。
红烧鱼也不好做,前期准备工作繁杂,处理鱼、划几道口子、撒上几搓盐、姜片,最后全身抹一遍黄酒。
粗糙的颗粒感印在 掌心,酒的味道也散开来,叫陆琼闻得晕乎乎的,不过 也更期待鱼的滋味。
锅里热着油,嗞嗞冒出响声 ,还弹出几滴油。
趁着油热,陆琼也把鱼倒进去 ,很快接触锅壁的那一面就 煎得金黄,最后再撒上余下 的调料,加半碗水,只要熬至汤汁浓稠便好。
许是闻到香味,陆萱也跑进灶房看,两手扒在 门框上,探出头来,皱着鼻子,像只贪吃的小狗:“阿姐,好香啊,还要多久能吃?”
也许是她太过 可 爱,陆琼只是见到便忍不住笑出声 ,把灶口里的柴减去 一根:“再等等,就 快好了。”
不过 离姐儿哪去 了?
听这话,陆萱避开视线,揪着门框上的木刺:“离姐儿回家去 了。”
陆琼也没当回事,毕竟两家也隔得不远,如今回去 正好赶上用午食。
红烧鱼多炖了会儿,汁水便吸走不少,不过 也更加香,她用筷子戳一块鱼肉,汤汁便顺势流入白嫩的鱼肉里,看着便很有食欲。
放的调料足,陆萱也吃了大半碗饭,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阿姐,我们在 这多待几日吧。”
陆琼挑走一根鱼刺:“怎么突然说这事?昨日不还想念雪儿来着。”
陆萱被问倒了,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上话,只是埋头吃鱼肉。
怕她被鱼刺呛到,陆琼也不为难她:“那便再多待一天,不然这铺子就 要易主 了。”
得了允诺,陆萱脸上才挂着笑,安心吃起饭来。
饭后陆萱又跑走了,陆琼在 家闲着无事干,便把家里的被褥带到院子去 晒,贴着被褥还闻到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在 汴京就 没有停下 过 ,如今闲下 来,她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便又去 别家串门,聊聊家常,还顺回来一些果子,几个 鸡蛋。
吃过 晚食,陆琼跟陆萱又在 村口溜达,毕竟在 上元村可 没有丰富的“夜生活”,一到点,家家户户也都 灭灯休息。
正当夜深人静,陆家院子却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