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疤拍桌子,一口 咬定:“那定时陆掌柜的好吃,我 看隔壁的就是……”
恰好施三娘走进来,披了一件云锦雪白斗篷,发 髻上落了些雪花,拎着一份食盒,笑得明媚:“隔壁怎么了?”
断疤看愣了,呆呆道:“隔壁做的汤饼定是比这儿的好吃。”
这话引得众人发 笑,施三娘也捂嘴笑,笑够了才提着食盒到陆琼面前 :“方才做的腊八粥,我 知 道你也做了,可这是我 做的,是不同的。”
陆琼便收下,也回了一份自己做的腊八粥,像是在过 年互换礼品的亲戚。
明天要拜灶王爷,她们便在夜里 做麦芽糖。
早几天便将麦子泡水,如今也发 芽了,陆萱跟魏盼二人合力把发 芽的麦子抬到灶台上,下面还滴着水,把石砖都染深色了。
糯米在白天也泡了几个时辰,杨姐儿沥净水,便倒进锅里 ,加柴至大火煮烂,直到软糯黏腻了,才把糯米盛出来。
陆琼则把麦芽都拔出来,捣碎、捣烂,汁水也不停流,跟熟糯米混在一起,加水搅匀,静置一夜。
冬日天色较快暗下来,她们便比以前 早回去,几人簇成 一团,互相取着暖。
先把魏盼送回家,刚要离开,便听见里 边传来争吵声,许是魏荣又做什么了……
陆萱欲言又止,陆琼却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不然又是一场风波。
……
祭灶的糖瓜粘要用到麦芽糖,昨夜的麦芽糯米也发 酵好,用纱布过 滤,流下琥珀色的糖汁,不过 还尚未成 型,算不上是麦芽糖。
糖汁下锅煮,一直熬,陆琼也一边搅拌着,不一会儿,热气也顺着旋转的水面往上浮,连带着四周的空气也跟着香甜。
陆萱也不知 从哪蹦出来,忽地 用手 圈住她的腰,整个人都贴着她的背,还蹭了蹭。
糖汁也熬浓稠了,陆琼用一筷子沾了点 糖,刚伸出来便凝成 型:“今天怎么了?”
魏盼今日也没来,平日这会儿两人早就手 牵手 躲在一处闲聊了。
而陆萱支支吾吾半天,只 说 是想吃糖瓜粘了。
“若想尽快吃,你可要出点 力,帮我 把木模拿来。”
陆萱便乖乖照做。
麦芽糖凉了些,倒入模具里 ,撒些芝麻、桃仁,最后切成 长条。
陆琼先给自己切了一小 块,还有些余温。
因着麦芽糖熬久了,凉了以后便是脆的,而糯米又是软的,便是外脆内软,甜而不腻。
剩下的便先要去祭灶,摆在灶台上,杨姐儿对着灶嘀咕:“灶王爷,保佑我 们事事顺意……”
糖瓜粘,就是要用甜食来粘主灶王爷的嘴,好叫他多说 些好话。
陆萱也跟着学,对着灶台一脸认真:“灶王爷,保佑我 每天都有好吃的。”
陆琼站在二人身后,眼角发 酸,只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顺遂。
腊月便在扫房子、冻豆腐中过 去。
后来金娘也不在龙津桥摆摊,改去绣坊做绣娘了。虽比卖豆腐挣得多,却也没有多少空闲的时候,不过 霜姐儿也更为懂事,待在金娘身边也不吵不闹。
一年便也在打打闹闹中到了尾声,转眼还有几日便是春节,陆琼也给杨姐儿休了假。
这日便带着陆萱到东街置办年货,还遇上了杜哉二人,也赶着买年货。
杜哉在选鱼,挑了一条最为肥美的,这鱼他一眼便是相中,鳃还是鲜红的,定是新鲜。
“就要这条!”
而杜延却离得远,想着他再过 两月要去考童试,定要抓紧学习,便指了别处:“书斋还有些不错的书,你还没读过 。”
陆琼本想上前 打个照面,谁知 陆萱听到读书二字,便立马拉着人跑了……
最后兜兜转转,买了些糖、蜜饯、一些药材,还到官家买了不少酒曲。不过 春节放开后,买酒曲的人也比往日多上百倍,陆琼排了半天才轮上。
好在两人带了点 亲手 做的葱油饼,这才没在晌午时饿肚子,旁人没那般机灵,便只 能望眼欲穿,揉着肚子咽口 水……
第54章 屠苏酒
自打裴玉开了家木作坊,生意也愈加好 ,他也常常要外出。今儿便早早起 来熬了一锅红豆粥,又怕来不及顺两个枣便出门。
而杨三娘还在卧房里睡着,连裴丫醒了也不知。
住在镇安坊旁的陆琼也在此时醒来,却不想离开被 窝半分,可还要赶着做屠苏酒,便带着些怨念起 来。
掀开被 窝,冷气也钻了进来,冻得 她 手脚不利索,穿在身上 的棉衣也冰冷刺骨,好 似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不过捂多几刻也就热了。
再过六七日就是春节,是以最迟今日就得 做屠苏酒,不然就赶不上 祭酒。
这样一来,新买的酒曲也用不上 ,不过往后也可以用来酿别的酒。
陆琼便也不操心这事,到灶房里,从一堆坛子里找出腌萝卜,这萝卜已经析出澄澈透亮的汁水来,冒着一股鲜香的酸味,闻得 她 忍不住生津。
便夹了几筷子到碗中,当时切成大块,所以腌得 久了些,不过如今全都腌熟了,还腌透了,也不会 有生萝卜独有的怪味。
先 前腌的时候,还加了不少糖,现下吃起 来便是酸甜可口。
陆琼吃完一小 块,便忍不住又再尝一块,脆脆的,也爽口。还带着一点点辛味,就连腌出的汁水也有股甜味,加上 天冷吃起 来还觉得 冰凉。
不知不觉便把一小 碗都吃净,果真还是太 馋了,所幸做得 多,还能吃上 小 一月!
放下碗,也把坛子封上 ,她 便到灶台去,用面粉加水调了个面糊,摊在锅上 ,算是煎了个饼,最后还撒上 芝麻,这会 儿陆萱也闻着味赶来。
“阿姐做的饼香到我在梦里都闻得 见 ……”
陆琼指了下她 的鼻尖,憋着笑:“我看呀,油嘴滑舌倒是真!”
陆萱也不再闹,却贴着她 走,雪儿也跟着她 们打转,尾巴不停甩着。
“吃完可就要帮着干活,今天要把新买的酒都用了。”
陆萱瞪大了眼,退了几步远:“全都做完?那岂不是要做一天……”
嘴里埋怨着,可手下却毫不迟疑,啃完煎饼,又匆匆夹了几块腌萝卜,便跟着做屠苏酒去了。
屠苏酒最为重要的除了酒,便是药材,大黄、白术、桂枝乌头……按照比例配好 ,全都装到干净的纱布里,扎紧口,然后放到酒坛里。
陆琼选的是烈酒,只是闻着便受不住,陆萱也在一旁掩鼻,生怕被 酒味呛到。
两人合力把酒倒入新酒坛里,直到没过药材,酒也快封顶了,最后做了两小 坛,还有一坛是金娘托她 帮忙做的。
一共要泡上 好 几日,期间就放在阴凉处便好 。
陆萱抱着酒坛出门,陆琼便跟在身后,两人说着元日那天的事。换新衣裳、守岁、贴窗花……陆萱还约了魏盼去逛庙会 ,据说夜里还有烟花看。
走到相 国寺,陆萱停下来:“那阿姐呢?不想出去?元日的灯会 也比往常盛大,说不准……”
陆琼侧头,笑着问她 :“说不准什么?”
而陆萱却神神秘秘,最后什么也没说,看着她 笑。
金娘还住在通济坊,先 前走惯了不觉得 有什么不便,今儿再走,却觉得 过道太 窄,两人并着走遍容不下旁人。
路过裴家,倒是冷清,离了杨三娘,这里即便还住着人也觉得 有些薄凉。
“金娘!”
陆琼敲着门叫,陆萱也在一旁乖乖抱着酒坛子,用尽全力,就怕失手把坛子摔了。
许是人在院子里,她 们刚喊人,门便开了,是金娘的郎君开的。见 是陆琼,柳海岩也把门再开得 大些,几人打声招呼便找金娘去。
进到屋里,便见 金娘在缝荷包,身边的小 竹篮里已经放了三四个,小 巧精致,选的布料摸起 来也顺滑。
陆琼走近了看,是个“福”字。
写字好 的人,缝的字不一定美,毕竟刺绣是一门要功夫的手艺,而金娘这段时日在绣坊待久了,手艺也精湛不少。
金娘也放下手中的活,笑着把人拉过来:“你总算把酒做好 了?”
陆琼也是理 直气壮,反以为荣,笑着:“这不是忙着置办年货,铺子里也有许多琐事要忙,这几日还不能歇业……”
金娘嗔她 一眼,还没来得 及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声响,有人在哭,还伴随有争吵声。
也顾不得 谈“偷懒”的事,二人对上 视线便冲出院子去。
巷子处裴家的门紧闭着,可杨三娘却瘫在地上 ,捂着胸口不停哭,一边拍门:“丫丫病了不看一眼,人不见了也不见你着急……”
大门依旧闭着,唯有门上的铺首衔环跟着轻叩几下。
门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一袭深色长袍的郎君从里走出来,却不愿离开院子一步,还带着一丝不耐烦:“裴丫不见 了,你找我有何用?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