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只是开始。”贾斯汀接过话头,“真正有价值的是底层的区块链技术。它不依赖任何中心机构就能建立信任,这能彻底改变——”
“改变什么?改变我们花了两百年建立的金融体系?”亨利打断他,举起手中的雪茄,“年轻人,信任不是靠数学公式建立的。是靠姓氏,靠家族历史,靠坐在同一个房间里看着对方的眼睛谈成的交易。”
房间里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伊莱亚斯没有笑。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这是他所习惯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亨利,你祖父的时代,人们认为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地和黄金才是财富。”他说,“你父亲的时代,他们接受了股票和债券是纸面上的财富。我们的时代,我们已经习惯了屏幕上的数字就是财富。”
贾斯汀·索恩接话:“现在,一群聪明的疯子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规则——一种完全去中心化、不可篡改、全球流通的数字价值存储方式。你可以嘲笑它,可以无视它,但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他现在与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已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了。
“所以你要我们拿真金白银去赌一群疯子的游戏?”有人追问,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动作优雅,剪掉一支帕塔加斯D系列4号的茄帽。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他在掌控节奏。
“你们所说的这个东西,比特币,它甚至没有一张纸。它只是一串代码!”
“伊莱亚斯,我认识你父亲亚瑟四十年了。凡·德·伯格家族一直是审慎、稳重、有远见的代名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着迷。”
一位老绅士失望地摇头,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如果你执意更改原本的投资策略,那我们将不认为柏修斯资本会是一个好的投资公司。”
意料之中的事情。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伊莱亚斯自创办柏修斯后遇到的少有的艰难时期。
首先传来的是《华尔街日报》的一篇专栏,标题是《老钱玩火:凡·德·伯格继承人为何沉迷数字幻觉? 》。
它引用了“多位不愿具名的资深银行家”的话,质疑投资加密货币是否符合“受托人应有的审慎义务”。
然后是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来自柏修斯资本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大学捐赠基金的基金会。
信中用严谨的法律措辞表达了对“数字资产类别潜在合规风险及声誉风险”的关切,并要求柏修斯资本提供“额外的风险披露及隔离措施”。
然后是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来自柏修斯资本最大的机构投资人之一——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大学捐赠基金的基金会。信中用严谨的法律措辞表达了对“数字资产类别潜在合规风险及声誉风险”的关切,并要求柏修斯资本提供“额外的风险披露及隔离措施”。
“我们今年的募资进度放缓了30% 。”理查德在PPT上展示着令人不安的图表。
柏修斯资本一直是一家以“稳健增值”为核心定位的投资公司,如今从前的客户对他们在非传统资产类别上的投资感到不安,纷纷选择撤回资金,这对任何一家资本公司都是不小的打击。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长桌尽头的伊莱亚斯。
就算是公司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可老板决策。
“或许是您太超前了,老板,或许我们确实应该留在传统行业。”
会议在沉闷中结束。没有达成任何决议。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不是上帝,投资决策不会永远正确。
傍晚,伊莱亚斯没有返回凡·德·伯格宅邸。
他让司机把他送到一家不起眼的威士忌酒吧。
这里没有雪茄室,没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只有粗糙的木桌和满墙的威士忌酒瓶。
他坐在角落,点了一杯拉弗格。
浓重的泥煤和碘酒气息灼烧着喉咙,但带来的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不久后,沅宁从酒吧门口进来。
她穿着大衣,手上拿着皮包,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衫。
伊莱亚斯抬起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在酒意和灯光下显得有些湿润。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那杯几乎见底的拉弗格推开了些。
“为什么定在这个地方见面?”
他似乎已经忍了这里很久了。
沅宁拿起他的酒杯,直接仰头干了半杯下肚。
“我今天刚好在附近有个会面,定在这里比较方便。”
伊莱亚斯没有用说话,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
沅宁坐下后,看见他露出的一截锁骨,询问道:“你看起来很烦躁?”
“嗯,投资决策被所有人不看好。”伊莱亚斯端起自己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沅宁歪了歪头,“你只要静静等待,等到时间证明你是对的,不就行了?”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现在好像,没有那种自信。这个东西……好像真的虚无缥缈。”
沅宁若有所思,在他领口那截露出的锁骨上划了一下:“我说呢,刚刚我从酒吧门口进来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躲在廉价酒吧里喝闷酒的男人。”
“你会嘲笑我吗?”他问,“如果我真的失败了?”
“不会。”沅宁摇头,“毕竟我从前也常常失败,是你一直给我机会。”
她凑近了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淡淡古龙水混合的气息:“再说了,到那个时候,更重要的不是嘲笑你,而是吞并你。”
伊莱亚斯看着她,原本故作脆弱的目光逐渐发生变化。
她笑盈盈地倒在他怀里,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不聊工作了。
“这样啊……”他轻轻撩开她额头前的碎发,“那你可要努力了。”
她双臂搂住他的腰,撒娇一般问:“那你说我有机会吗?”
伊莱亚斯挑挑眉,沅宁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又变成那种“贱兮兮”的样子:“你想当柏修斯的老板娘都可以,怎么没有机会?”
“无聊透了。”沅宁推了他一把,从他怀里起来。
“哪里无聊?我是说真的。我们两人一起携手大杀四方,不好吗?何必要互相残杀?”伊莱亚斯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他。
沅宁知道,他说的也只是玩笑话而已。
“你想得美,伊莱亚斯,我的毕生目标就是拖下你这艘大船。”
伊莱亚斯的神情显得有些委屈:“Wynne,我们是情人,不是敌人。”
他搂着她的肩,她仰躺在他的臂弯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吻结束,两人微微喘息着分开。沅宁的嘴唇被吻得有些发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就算我失败了,你会赶在所有人面前,先来瓜分柏修斯这艘大船,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我可不甘心。”
沅宁笑着回:“那是当然,我很机灵的,并且,我手很快。”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书房只剩下台灯,照亮小小一圈工作台,伊莱亚斯还坐在书桌前。
每当做下一道投资决策之前,他都需要尽可能完成行业分析,他原本并非学计算机出身的,但最近,却把区块链的底层逻辑研究了个透彻。
键盘的敲击声已经停了很久,伊莱亚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一支已经熄灭很久的雪茄,目光落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上。
沅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微微蜷着,指甲上还有没来得及卸掉的裸色甲油,她今天一定连去美甲店的时间都没有。
伊莱亚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睡着之前她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更早的时候,处理了一天的工作。
伊莱亚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单膝下跪,将她的鞋脱下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天快要亮了。
犹豫了几秒,伊莱亚斯最终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沅宁因为突如其来的挪动,感到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伊莱亚斯的手臂顿了顿,轻声安抚:“嘘,睡吧。”
沅宁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客房的床单是冷灰色的埃及棉,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伊莱亚斯动作极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羽绒被自动陷下柔软的弧度,承托住她年轻而富有弹性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