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也附和道:“就是,别听那些人瞎说,准是那几个拉丁裔女孩儿传出来的,真该去看看眼科。”
斯黛拉没说话,只是看着沅宁若有所思。
沅宁握着叉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优雅地放下。
“威廉斯堡?”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鄙夷,“我连那个地方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看来有些人是太闲了。”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或许是我最近拒绝了哪个女孩儿的加入请求,得罪了她吧。”
艾米丽和阿曼达看起来都信了。
“有些人的确需要编写故事才能满足她们贫瘠的想象力。”
斯黛拉默默扫视了沅宁上下,忽然开口:“说起来,我的确很久没有看到品牌新款的成衣穿在你身上了,你现在身上这件毛衣,好像还是去年买的吧?”
餐桌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艾米丽和阿曼达切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也随着斯黛拉一起,将视线落在沅宁身上审视。
沅宁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早晚露馅。
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矜傲的、仿佛听到什么荒唐事的神情。
“我最近在研究如何用最简单的单品搭配出不同效果,好准备下一期《V》杂志的专题,我发现有些经典款,很值得反复穿着。”
阿曼达似乎被说服了,点了点头:“这倒是,Wynne的品味一向没得说,我知道你不屑于穿那些满是logo的衣服。”
艾米丽的眼珠子却转了转:“Wynne,周五你们杂志社邀请了我们品牌在内的许多圈内名流,在上东区的顶层公寓有一场酒会,你应该会去吧?像那样的场合,你可不要再搞你的这些搭配了,穿旧款出席可是会被人嘲笑的。”
“尤其是,在大家都怀疑你破产的情况下。”斯黛拉补充道。
“哈哈,这个传言太好笑了,Wynne,在那天给我戴上你的高级珠宝,闪瞎那些穷女孩儿的眼。”阿曼达似乎等不及看Wynne女王打脸的场面了。
第15章
“当然。”
沅宁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新一季的衣服可以到杂志社借,就说自己顺便为品牌做宣传。
可高级珠宝……凭她的能耐,没有品牌会借给她。
但她的名声岌岌可危,如果她不能一下子拿出足够证明自己没有破产的东西来,那些人还会继续传她的传言。
必须要拿一件镇得住场、借不到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可她恰恰就是真的破产了,她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她手上但凡值钱一些的财物,全都被收走了,她无法证明。
沅宁早已心乱如麻,却只能坐在这里,微笑着与三人一同吃完这顿饭。
她维持着优雅的姿态,野心和焦虑疯狂滋长,紧紧缠绕着她的躯体。
当晚,她准时出现在凡·德·伯格宅邸。
伊莱亚斯这两日不常见她,她在怀疑是否因为周一发生的争执,他不屑于再与她交谈。
沅宁耸了耸肩,对此不以为然,她坚持认为是他的观念错误,连带着那张没有缺点的脸都丑了几分。
不过他只是她的雇主,她也只是他的员工,二人观念不同,并不影响她为他工作。
伊莱亚斯不在,她便只需要将他第二日要穿的衣物和配饰搭配好,熨烫整齐,挂在衣架上,然后自行离开。
像往常一样,她来到衣帽间,这里只有她一人,顶灯洒下冰冷而精确的光线,将每一件衣物、每一双皮鞋都照得如同博物馆里的展品,秩序森严,不容侵犯。
她先为他选好明日晨会所需的西装和领带,努力从中开发一些新的创意,好对得起她的薪水。
在完成例行工作后,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挪向了那个靠墙摆放的胡桃木玻璃柜。
柜内天鹅绒的衬垫上,静静陈列着属于伊莱亚斯的珠宝:袖口、领带夹、怀表、胸针……
这些东西按照材质和场合分门别类,有低调的黑玛瑙配铂金,有黄金嵌微缩珐琅,材质从玳瑁到铂金不等,每一件都擦拭得光可鉴人。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一处,在那一片璀璨中,有一处光芒尤为夺目,带着现代顶级工艺特有的光彩。
那是一枚戴比尔斯的白金胸针。
设计极具现代时髦感,沅宁敢说它正是最新一期时尚杂志封面上会出现的东西。
最摄人心魄的,是它所使用的,净度极高、切割完美的主石,周围密镶着无数细小钻石,构成了流动的线条。
在直射的灯光下,它就像一簇被瞬间凝固的火焰,每一个切面都在喷射着耀眼的光芒,宣告其昂贵的价值。
沅宁的呼吸停滞下来,只要这件顶级珠宝佩戴在她身上,便能让所有人闭嘴,甚至忽略她的礼服是否当季。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柜门,她很容易拿到它。
“找到你需要的灵感了吗?Wynne小姐?”
沅宁收回手,站直身体:“老板,你回来了。”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静静站在衣帽间门口。
“是的,我为您找到一对蓝宝石袖扣,很适合您明日的晨会。”
她从玻璃柜中取出那对袖扣,向他展示,伊莱亚斯淡淡扫过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可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衣帽间里蔓延,沅宁最终恭敬地颔首:“老板,我今天的工作都做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伊莱亚斯侧身让路,示意她可以离开。
沅宁出于一种心虚,没能昂首阔步微笑离开,而是垂着头从他身旁匆匆而过,想象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她后背扫视,如芒刺背。
当她走出这栋宅邸,寒冷的夜风重新灌入她的肺腑,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拱窗,心中滋生起一种强烈的情绪。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沅宁到杂志社借了一套丝质的PRADA吊带连身裙,剪裁是紧贴身体的,完美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性感,脚下是一双Manolo Blahnik的黑色缎面高跟鞋。
她犹豫了整整两日,她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手上有伊莱亚斯完整的日程安排,酒会的时间在周五晚上七点,而当天晚上伊莱亚斯的行程会一直持续到九点,她完全可以六点钟抵达凡·德·伯格宅邸,拿出那枚胸针,在结束酒会后,以工作还没完成为借口,回到凡·德·伯格宅邸,还回那枚胸针。
一切都会万无一失,而她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只是借用它两个小时而已,不会出什么问题。
“Wynne,晚上出席酒会的珠宝准备好了吗?说来奇怪,有同学说,好像在二手商店看到你的梵克雅宝手链了,你的那条是去年的圣诞限定,镶嵌的贝母与别的都不一样,应该不会认错,说真的,如果你真的遇到难处了,一定要跟我们说呀。”艾米丽在今天的午餐上这样说,神情和姿态高高在上。
沅宁敢保证,只要她承认了,对方立刻就会换一副表情,将她的事情宣扬出去。
桌下,她握着餐刀的手狠狠掐进掌心,那些律师想必不会把她的东西原封不动带回国,而是直接变卖成现金赔偿给了王女士。
这么说,她的那些东西接下来会陆陆续续出现在纽城的各大二手商。
“是啊,”沅宁扬起下颌,漂亮的睫毛随着睁眼而挥舞,“为了拥有那件顶级珠宝,我不得不把从前不喜欢了的卖掉,你知道的,我爸爸也没有惯我到随便我买珠宝的地步。”
“顶级珠宝?那这么说,你今晚会戴它出席咯?”
“当然。”
周五晚上,六点。
沅宁抵达凡·德·伯格宅邸,她心中仍在犹豫。
虽说像伊莱亚斯那样的绅士,想必不会责怪她的“借用”。
但沅宁的教养和被精心养出来的骄傲仍然在使她犹豫,但,若是不借,她的人设面临崩塌,她在帕森斯的一切都会失去,米勒教授不会再给她介绍可以接触高端客户的实习,杂志社也会因为怀疑她的品味而将她解雇。
一个穷女孩儿写出来的穿搭指南,有哪个贵妇会相信?
她站在玻璃柜前犹豫了片刻,钻石耀眼的光芒模糊了她的视线,令她无限沉醉、着迷。
最终,她将那枚胸针揣在了外套里,带出了凡·德·伯格宅邸。
晚上七点整。上东区某栋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纽城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张铺开的钻石地毯,也没有Wynne小姐脖子前面的项链闪耀。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泡声与高级香水的馥郁,沅宁站在其间,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东方瓷器。
她将胸针穿成项链挂在胸前,那身PRADA的晨雾粉丝质吊带裙,在公寓内部柔和而考究的灯光下,展现出其真正的魅力,一种近乎危险的、摇摇欲坠的优雅。
真丝面料像第二层皮肤般贴合她纤细有致的身体曲线,从清晰的锁骨到柔软的腰肢,再至微丰的臀线与笔直的长腿,深V领口袒露出的肌肤瓷白耀眼,与裙装的淡粉色形成了微妙对比,而其上,两根吊带看起来就像很快要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