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5年。”沅宁重复这个年份,语气变得沉静而专注,“战争结束,但葡萄园里还留着弹坑的痕迹。酿酒的人,或许刚刚埋葬了邻居,或许失去了亲人。可他们还是回到园子里,把葡萄藤扶起来,用沾着泥和血的手,去摘那些格外甜美的葡萄。”
“这瓶酒要求我的勇气,不是去征服什么,西奥多拉。它要求我有勇气相信,相信在废墟上重建的甜美同样是真实的。”
“我以前不懂,以为穿着香奈儿坐进Balthazar就是世界给我的应得。直到律师敲开我的门,我才看见价签。”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它要我付出的勇气……是承认自己从出生起就站在废墟上。它要我承认自己不纯粹,不正统,甚至带着原罪。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懂得甜美有多贵,而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像它一样沉淀六十年,来抵达最终的甜美。”
沅宁不知道这番话是否触动西奥多拉,但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酒窖内恒温系统的嗡鸣变得格外清晰。
西奥多拉最终笑起来:“小女孩儿,你不用沉淀六十年,它只是一瓶酒而已,而你,你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儿。”
沅宁没有因为西奥多拉这句轻描淡写的“只是一瓶酒”而动摇,她反而更清晰地看见了那条缝隙。
“您说得对,西奥多拉。”她跟着笑,随后轻轻放下酒杯,“我不需要六十年,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女孩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西奥多拉很难不察觉对方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西奥多拉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她放下酒杯:“你需要什么机会?”
“玛尔塔·冯·赖特女士。”她终于说出这个名字。
伊莱亚斯依然坐在绿丝绒沙发上,那支未点燃的雪茄不知何时已被他收回了口袋。
他交叠着双腿,姿态看似放松。
*
周三下午,沅宁驾驶法拉利来到柳树街,根据西奥多拉提供给她的住址,玛尔塔·冯·赖特就住在这条街区。
西奥多拉事先帮她发送过拜访邮件,出于西奥多拉的关系,对方答应见面。
同样是一座褐砂石豪宅,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即使在冬日也保持着茂盛的绿意,黄铜门环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门在她按响门铃后几乎立刻打开。
玛尔塔是位独居女士,屋内异常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蜂蜡、旧书和极淡的白花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表现主义的画作,沅宁认出其中一幅是德·库宁早期的作品。
她的豪宅里堆满了布料、时装杂志和……猫毛。
她养了三只高傲的波斯猫,它们可以在她最昂贵的面料上睡觉。
沅宁一踏入这里,对方一眼看透她华丽伪装下的恐慌与饥饿。
“poor girl,我只为一个阶层服务,你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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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切努力被人一句话钉穿的感受[裂开]
第36章
在此之前, 未曾听闻玛尔塔·冯·赖特女士与任何商业品牌有过合作。
想从沅宁的脸上看到沮丧吗?可惜,很难。
如果是以前的沅宁,或许她那高傲自尊心会受挫,或许会因伪装失败而感到无所适从,或许会害怕自己没有被某个人认可而被排挤在外。
但现在呢?
拜孟清园所赐,她早就没有伪装的必要;拜那位冷漠残酷的伊莱亚斯所赐,她懂得了世界运转的真相。
她上前两步:“是的, 冯·赖特女士。我暂时不在您服务的那个阶层里,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玛尔塔倚在丝绒沙发里,手指抚摸着膝上的波斯猫。
“合作?女士,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我从来不跟任何商业品牌合作, 我什至不知道你是从何而来的勇气选择找我,不过小女孩儿的胆子大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社会会教你做人。”
沅宁微笑着回道:“正是因为您从来不与任何商业品牌合作,所以我们才看中您的价值。”
“价值?我的价值, 就在于我的不合作,一旦我点头, 这价值就消失了。小女孩,你不觉得这是个悖论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沅宁一直在想要如何说服玛尔塔成为Casanova的第一位会员,堪称代言人的地位, 因此她的工作重心全都放在要如何向对方介绍这个品牌上。
她有自信证明Casanova是当今少见的皮具艺术,但她目前确信,这说服不了玛尔塔。
她与之前任何想要说服玛尔塔合作的人都并无分别,她仅凭一腔热血, 仅凭通宵努力,就想获取合作?她算老几?
沅宁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努力或许出现了偏差。
“出于凡·德·伯格夫人的面子,小女孩,在我这里吃些饼干,喝点热茶,然后就回家吧。”
多么甜美的一道逐客令。
圣诞节快到了,玛尔塔端来一叠姜饼人,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给她。
嗅到饼干的甜香,她不禁在想,自己若真的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到长辈家中拜访只是为了得到一叠饼干,那该多好呀。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姜饼人脸上,它们咧着嘴,手拉着手排列。
玛尔塔的波斯猫走到她跟前,沅宁伸手摸了摸,见其乖巧亲人,便将它抱到膝上抚摸,猫咪舒服得翻开肚皮,她随后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好的,冯·赖特女士。”
回家的路上,沅宁一边驾驶法拉利,一边沉思事情的推进方式。
她带着产品和方案来,以为只要它们足够好,就能说服对方。
但她犯了一个错误,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基于一方对另一方的说服,而是基于共同的、无法被替代的需求。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伊莱亚斯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她。
在她加入柏修斯资本的Casanova方案之前,她只是用了“说服对方”这一招,看似她给了对方更高利益,实则,伊莱亚斯根本不是为了利益同意她加入的。
像玛尔塔、伊莱亚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差那点利益。
沅宁不得不承认伊莱亚斯对她的偏爱,但玛尔塔显然不会对她有这样的偏爱。
那么要想寻求合作,沅宁就得,想办法让对方“偏爱”她。
说来轻巧,可一个压根就不认识她,并且第一眼就看穿她的人,怎么会偏爱她呢?
三天后,埃莉诺和贾斯汀告诉她一个她有可能会感兴趣的场合。
“是他们科技行业的晚会,贾斯汀他们公司是主要赞助商。”埃莉诺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贯的轻快与兴奋,“ Wynne ,你不是一直在拓展人脉吗?相信我,这次你一定要来。”
沅宁握着手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米勒教授发回来的期末点评。
Casanova的十二人俱乐部需要种子客户,埃莉诺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在短暂的后悔后,沅宁无比庆幸那次与伊莱亚斯的披萨日约会,用以换取了贾斯汀这么大一个人脉。
披萨万岁!
“听起来不错,埃莉诺。时间地点?”沅宁问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她的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那几行简洁却分量十足的文字上。
【帕森斯设计学院| 时尚管理系| 期末项目评估】
学生:Wynne Meng
项目:Casanova工坊复兴战略与会员制模型构建
指导教授:米勒
分数:A+
沅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精准定位并说服那最初的、具有定义能力的'十二人'。”这正是她此刻面临的最大瓶颈。
*
沅宁选择了一条Jason Wu的黑色单肩绉纱长裙,线条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冗余装饰。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耳畔是一对下午在第五大道新买好的蒂芙尼钻石耳钉。她现在有这个能力了。
晚会设在中央公园旁一间双层的高层公寓里,科技感碰撞。
贾斯汀告诉她:“我们圈子里最近来了一位意大利贵族,哦,又是一位年轻的亿万富翁,并且据说他还拥有一个王子头衔,现在王子头衔虽然空洞,但是拜托,他好歹是个王子!”
沅宁听得有些心惊,端着酒杯悄悄四处寻找,她还从没见过王子呢。
“埃斯波西托除了拥有一个空洞的王子头衔外,还有一座每年需要巨额维护费的城堡,但他本人靠自己在矽谷创办的科技媒体公司,在三十岁前就成了亿万富翁。”埃莉诺在一旁用充满崇拜的语气说道。
王子,城堡,亿万富翁。个个词语都足够令人憧憬。
沅宁不禁在想,这位埃斯波西托王子,实在是太适合成为她那十二个人选之一了。
他不仅拥有老钱推崇的贵族头衔,也在科技新贵的圈子里占据一席之地。
贾斯汀和埃莉诺正被一群相熟的投资人围住,讨论着最近一轮备受瞩目的融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