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一瞬天旋地转。
流光在这旋转中隐去，少女紧闭双眼，在她身后，骤然浮现出了无数纷杂碎片。
像是空间被挤压，清脆的爆裂声每响起一道，新的碎片便出现。
奇形怪状的碎片一个接一个地连接在一起，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角度的少女。
一个由无数镜子组成的世界在她身后静静展开覆盖。
少女手腕上的镯子寸寸裂开，被她之前放置在里面的海里路的心脏露了出来。
“咚、咚咚——”
心脏沉稳地跳动着，上面由阿瓦利当年亲手种下的复活密纹被少女的力量带动，一同化作流光，作用在她的身上。
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弥散。
“这是——”
站在外面的海亚面露震惊之色。
明明眼前少女什么都没做，但她在瞧见这一幕时心中瞬间生起一股危险的感觉。
可她却没选择遵从心中逃跑的念头，而是一咬牙，直接倾身上前。
火红翅膀在身后展开，火焰对准沉睡的少女。
她扭曲着脸，“给我去死吧。”
话音一落，房间中央，被无数密纹包裹的少女忽然睁开双眼。
气势的波浪震开了束缚她的密纹，少女抬起头，火焰在她幽蓝的眼里越来越大。
这一切变得极为缓慢。
海亚扭曲的脸上突然展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下一秒，她刚出现的笑意便凝在了脸上。
“砰——”
无数镜子碎片炸开落在两人之间，碎片中飞出无数幽蓝蝴蝶，遮住海亚的视线。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其中一只蝴蝶颤颤巍巍地落到了她的发端。
镜像碎裂。
粉发少女早已没了身影，之前遮住视线的碎片和蝴蝶也一瞬消散。
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叹息声。
海亚却无法动弹。
她僵硬着身子，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此前对着少女发出的攻击，此刻却作用到了她的身上。
暴怒之神的火焰在她胸口处穿透出了一个大洞，此时边缘正焚烧着熊熊火焰。
她轰然倒下。
世界天旋地转。
“海亚。”
耳边传来脚步声，粉发少女伸出手，海亚头顶的蝴蝶飞到了她的指尖。
幽蓝蝴蝶扑扇着翅膀，落下星光。
海亚喘了口气，迷蒙地看向少女。
少女脸上的神色异常柔和。
她轻声开口：“再见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而像是与朋友道别一样。
她是真的在很真诚地和她道别。
眼中的世界在渐渐变得暗淡。
真奇怪。
海亚想，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不舍。
她想起来了。
原来当初，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姐姐。
那会她和母亲被赶了出来，母亲虽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却只是希望她能为自己带来食物。
但阿星姐姐不一样。
她对她没有要求，所以她才能在她面前这么轻松。
如果能有下一世……
她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距离玛门圣城很远的某个部落。
圣子正在进行一场残忍的屠杀。
地上血流成河，他青涩的五官迅速变得成熟，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兴奋。
直到一声婴孩的哭啼打断了他的屠杀。
男人停下手，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妇女正双手紧紧捂住怀里孩子的嘴巴，惊恐地看着他。
“求、求你。”被他凝视着的妇女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她颤抖着开口。
“求你，绕过我的孩子。”
她不停磕头。
男人一下来了兴致。
他收回手，走到妇女身边蹲下。
“好啊，我可以饶你孩子一命。”他这样说。
“只要你死，我就让你孩子活下，怎么样？”
“你和孩子，你要选谁？孩子吗？”
“毕竟对身为母亲的你来说，孩子或许会比你自己更重要。”
第172章
男人高高在上地盯着她,像是撒旦拿起诱惑的苹果放在她的面前一摇一晃。
只要在苹果上咬下一口，便会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在面临这般生死之际的时刻，妇女脸上露出深深的犹豫之色。
“我——”她语气低到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
“我可没有耐心等你想出正确的答案。”男人笑眯眯的, 他右手化作血刃抵在她的脖颈上，然后开始十秒倒数。
意味不言而喻，若到时候她还没有做出决定, 那她和怀里的婴孩都得死。
在这种死亡倒计时下，妇女压力大到满头大汗，脸上各种神色交杂，堪堪在最后一秒结束时脱口而出。
“我选我自己。”
这话一出, 就连说话的本人都没想到。
她怔愣在原地，紧捂着孩子的双手不自觉一松。
得以喘气的婴孩开始大声地哭泣喊叫起来。
她像是被这哭泣声给唤醒了一样, 立马又慌张起来。
“不、不对, 我说错了，我选孩子。”她双手在空中乱挥，有些语无伦次，“不……我还是，选我自己……”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神色,说到最后，她又开始对他磕头。
“求、求你,我和孩子都想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额头上磕出的伤口流下鲜血，血液滴落在怀中婴孩的脸颊上，兴许是闻到了危险，婴孩的哭声变得更大了一点。
男人这会又变得异常有耐心了起来, “世上可没有两全其美的买卖，若非要选一个呢？”
“非要选一个……”
妇女面露迷茫之色。
男人微微颔首，甚至开始劝解：“你好好想想，若是选自己，你还有机会生下新的孩子，若是选择这个孩子，等这个孩子长大后，或许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楚。”
“是啊……”妇女五官挣扎起来，“可是……他是我的孩子啊。”
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啊。
而且孩子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又如何忍得下心呢？
可眼前这个恶魔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所以呢，你的选择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说着。
“……”
在心中纠结许久，妇女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违背自己的内心。
“还是选我自己。”
她颤抖着双手将怀里的婴孩放在地上，地面的鲜血染红婴孩的衣服，黏湿的感觉让他到处扭来扭去。
——直到哭声戛然而止。
血刃穿透婴孩的胸口，原本因哭喊而涨红的脸一下惨白下去，没有了声息。
“做得好。”
男人收回手，他不甚在意地甩掉手上的血迹，目光望向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这一幕的妇女。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妇女艰难地遵从他的命令，抬起头时脸上正在流泪。
“你只是做了谁都会做的事情。”男人淡淡道，他嘴角的笑意带着隐隐的不屑。
“这才是人性啊，没有人会选择做出违背人性的事情。”
他长叹一声，“不管是父母还是孩子，总处在规训之中，于是便有父母天然爱孩子的结论。”
“可你心中产生的对自己孩子的母爱，到底是源于身体里那最根本的血脉，还是源于你那一直被规训的人生呢？”
妇女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听不懂，身体却已经下意识感觉到危险，抖成了一个筛子。
男人轻嗤一声，“看，所谓的母爱与自己的性命放在一起，根本不值一提。”
她好像听懂了。
可正因为如此，巨大的恐慌感席卷全身，妇女牙齿打颤，不自觉碰撞出“咯吱”的齿轮声。
“可、可这不会太自私吗？”她有些怀疑地问道。
“什么时候，选择让自己活下去，也是自私的做法了？”他觉得好笑。
正如当初还在母体肚子里积攒着力量的他一样，除去阿瓦利给予的那些力量，他的出生也包含着与母亲的权力争夺。
他肆无忌惮地汲取着母体的营养，连带着将她的身体和力量全都一道吞噬。
他的出生，便代表着母亲的消亡。
这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规则，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得遵守的规则。
面前妇女的选择显然很符合他的心意。
“恭喜你，成功活下来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都要愉悦了一些，男人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滴自己的血。
鲜血自然滴落在妇女额头上，融进她身体的一瞬间，巨大血阵从地面出现，红光亮起。
下一秒，女人脸上生出古老猩红的图纹，图纹从眼角蔓延至下颌，像是蝴蝶的翅膀。
强大的力量充盈全身，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