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时的易安并没有将自己这一次奇特的旅行告知易天宸。她只是默默黑进联盟系统,找到了那三个被她带回来的人的籍贯地,用了点小手段把他们送回去。
然后和每一次游戏人间一样,一副若无其事地跑回了她和易天宸的家——她缺席了一个月的家。
不被怀疑才有鬼嘞!
那是易天宸第一次差点对她冷脸。
易安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以往每一次闯出祸来,易天宸都能够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她的存在,确定她的安全。可这一次,线索到了那名绑架犯之后就全断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古七的人。”
生平第一次,易安没有听到易天宸的夹子音。他脸上满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寻找她未果的愁绪与担忧。这一切在他面对下属时被隐藏得很好,但易安天生便能看透这些。
那天,她啃着雪糕,坐在易天宸办公室的吊篮沙发里——但是对方特意为她准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小的时候被规矩久了,她从记事起就很喜欢晃动且柔软的东西。
但那天,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的边缘,同样用的是面对易天宸很少出现的淡漠态度——她知道,对方并不愿意看到她这样与其他孩子完全不同的状态。可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明白再装下去没有意义。
“我知道,他想以我为要挟让你从这里走出去,或者更进一步,以此向界外某个组织展示自己的忠诚,成为打入这里的一颗棋子。以此求来那些技术保他容颜永驻,财源滚滚。”
联盟的人心从来都不齐。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尤其是游离者。他们在两界之间游走,看似如鱼得水,实则却是夹缝求生。
国际上认为他们见识过界外的“自由”,本身又有高于一般人的能力,是一颗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定时炸弹。所以游离者一旦在界内做出越过法度的行为,一切执法部门有权力在不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当即射杀,活捉就是终身起步。
而界外却认为他们是一帮披着羊皮的狼,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却要找一帮懦夫摇尾乞怜。偏生他们想要对界内做点什么又不得不倚仗他们。
两种心态一叠加,还没成长起来的游离者在界外的待遇比普通人都要惨,即使有足够的资本保全自身,也只能作为独行者,时时刻刻提防可能存在的杀招。
怀疑会一直存在,直到生死魂灭的那一刻。只有情况例外,那就是做出了被界内各大国家和联盟所不容的行为来当投名状。
很显然,古七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如果易安死在外面,(其实不是一定要死,只是他笃定她不可能靠自己回来)他就彻底违反了界内律法,也违反了联盟唯一的规定——不能违反界内律法。
彼时在界内他无处可去,再拿易天宸的妥协和联盟的材料做赠礼,界外有的是组织乐于接受他。
至于易安——她之前可没少给他添堵,死在外面就很好。
万万没想到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更没想到他想要送投名状的那一方会因此乱成一锅粥。还没来得及掩盖自己勾结外面的痕迹,易天宸二话不说就把他所有罪状一一罗列。
就他们这会儿说话时,古七以及相关涉事人的脑袋和身体早已经分完家。那位诱拐易安的家伙也在其中。
“你那个时候被带去外面,我根本无法立刻调动侦查者去救你。整整一个月,你有无数种可能性死在那里。”
由于撞破过易安的捣乱,易天宸早就认识到自己是个小侄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失踪的第一时间只以为是对方又一次的心血来潮,直到给她发消息显示无法接受,才意识到人已经不在界内。
那时线索已经被拐人的那个家伙清理了个干净。
一旦出界,找人的难度就会直接翻一倍。更何况,易天宸要是表现出一副为了易安不管不顾抛弃一切的架势,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去救易安,易安和他自己都只会更快一步走到末路。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一开始易安就没打算靠其他人走出那个实验基地。
“但事实是,我解决了他们,平安回来了。而且将那个人体嫁接实验基地捣毁联盟未来几年在这方面的工作都会轻松很多。”
“你是故意——”易天宸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大心脏,却在听到易安这句话时依旧握紧了拳头。
“是。这是收益最高的方法。”易安点头。她那时在看到那两个白大褂手上,与联盟记载中现有药剂都截然不同的成分后,就知道那地方不是简单的实验基地,尽可能毁掉全部是更好的选择。
她这样做了,也成功了。只是迎来监护人快要气笑的表情。
“变成游离者,加入联盟,你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穿梭两界的命运,你会见识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这样的生活你真的……”
“您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从四年前我第一次以极小的代价平定一场国际纷乱开始,您就默许我参与联盟的任务。”
“可是那边是不一样的。”
“我不觉得。说句不好听的,之前我听他们提起那边,总说待久了会有生理性的厌恶。可是我不会,不仅不恶心,我看着他们只会想到要如何让损失最小,我自己的利益最大。不是有话说每个人出生都有自己的使命,或许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让您失望了。”
……
估计是又旧事重提的缘故,唐晏这一路走,脑海里就一路冒出这些许久以前的过往,易天宸当时无比复杂而悲伤的神情。那次之后的一星期,易安获得了专属于侦查者的装备。
想来她从入职到如今也不过十多年光景,竟然已经“退休了”。
心中调侃,眼前已出现自己要找的目标,这小商品一条街上的一家不起眼的当铺。
第121章 雕塑(8) 夜访查账
当铺的门紧闭着还落了锁, 里面漆黑一片,看上去早就打烊多时。
门上的锁是最简陋的钥匙孔,唐晏却并没有上手撬开。
绕了半圈, 她来到旁边的小道, 在墙上轻巧借力翻上了一排建筑的二楼。而后,几次悄无声息地起落, 唐晏来到了当铺二楼的空调外机架上,往一侧封死的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口。
……
冯乐朗这两天焦虑得很。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交易对象了。
他这个开在闹市中的小当铺之所以能活, 靠的可不是那些普通典当的珠宝首饰,而是那些从特殊渠道得来的“贵金属”。
因住在海边, 他早年间酷爱潜水一类的海底探险活动,有幸与一些奇异人士相识, 因此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此后便一直致力于收集他们所需的材料。
可是最近几个月, 那些买家来得越来越少。以往一周就能见面两三次, 现在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上一回。
冯乐朗知道长期留着这些东西的危险性, 何况手上也不只有他自己搜罗来的东西, 还有一些是有人想通过他周转的。
这可把冯乐朗愁坏了。越接触得多,他就越明白搅和进去的危险——不是被那些人杀了, 就是因为与他们勾结而被送进去。
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他先是把儿子安排到外面旅游, 后来嫌不够花言巧语说服妻子去度假。不过他自己终究是舍不得这高昂的利益,咬咬牙留下来。
谁料这一留下不对的事情越发多起来。以往从没见过的买方,半夜来拜访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的交易者,城中传出的流言,突然闯进来的浑身是血的女人……
即便这样,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的冯乐朗为了不被那些人察觉有异,也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开张。
也幸亏他这店开在闹市, 白天不出门也不用太担心遭遇不测。不过是最近这一个星期的晚上都只敢睡在储藏室里,在原本的卧室床上放了会报警的等身人偶,将大门上装了报警器和带电的锁,并把窗户和各房间的门全部锁上。
做了这么多措施,他才好不容易能在夜晚入眠,还隔三岔五就要被噩梦吓醒。
今夜就是如此。被什么人砌进水泥桩子里的窒息感实在过于真实,冯乐朗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差点吓尿,缩在原地喘了好一阵,才敢鬼鬼祟祟地出去上厕所。
冲水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冯乐朗忽然似乎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动静,神经质地左顾右盼。好在,什么都没有。
冯乐朗略微松口气,又快速地打开厕所门,往储藏室窜。不到二十米的走廊在他眼中成了世上最凶险的刀山火海。还好,储藏室的门已近在咫尺。
眼看着冯乐朗正要伸左手拧门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却抓着什么东西迅速后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