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其中几个在得知他是新生后比之刚才,还多了藏在这警惕之下的一份恐惧和同情。
林宇的脑瓜子开始飞速工作。单是警惕和爱搭不理还可以归结为自己遇到的学生都是社恐不爱说话。
然而这其中加着的恐惧和同情又是咋回事儿?都是同学,我还是新生,至少表现得是这样。长的不凶,又没对你做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不对,不是怕我,是担心我遭遇什么东西。
不妙的感觉在心底划过,林宇赶忙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些恐惧还是在他说完自己是新生后才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像是他们突然想起了一件令人惊惧的事情。学校,对一个新生来说有什么值得恐怖的?
除非……
突然出现的灵感继续深入,林宇却只觉旁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扭头看去,正好见一个瘦弱的男生犹豫着走到他身边。
这是终于有一个不社恐的了?看这人颤颤巍巍的样子不太像啊。
第180章 惊蛇(7) 被阻挠的调查
“别来这里。”
看向男生的时候, 林宇发现对方并没有同时回望,只用极低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飞速地回到人堆里,随着人群一起向另一间教室走去。
不一会儿, 林宇周围只剩下两三个学生了。
这番怪异的举动想不引起注意都能。只是现在学生们已经离开, 他也无从了解——虽然林宇觉得即使他们还在这里,也完全不想把具体情况说出。
左右从学生们这里打探情况没戏了, 趁罗应成没完事儿,林宇思考了一下向那边的李国伟继续打听情况的可能。
不过,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就见对方已经出声叫了一名还没回教室的男生。
“王洪, 你过来。”
被叫到的男生比刚和林宇说话的人略高一点。他走到距离李国伟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对李国伟鞠躬行礼。然后始终低头看着地面。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下属对领导的屈从。
一边想着,林宇听到李国伟让王洪介绍自己, 然后给他这位来访的领导说说一上午的课程内容。
这话既是解释又无疑戳破了林宇刚刚的谎言, 但这位王同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全程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 李国伟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似乎还在轻微地颤抖。一副极为恐惧的样子。
林宇对此一头雾水。他看着那个男生。而对方感受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反而头埋得更低。
直到李国伟说完, 才像是接收到了任务一般,把头抬到了林宇勉强能看清脸的程度, 眼中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挣扎。
很明显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应该有的态度。这架势,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老鼠对猫, 还是死到临头的那种老鼠。
看上去死到临头的王洪就这样站在林宇面前,直到李国伟把刚才的命令又说了一遍——在林宇看来李国伟说话的语气就是在命令——他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正站好,抬头挺胸。
“领导好,我是二年级一班的王洪,我们上一节是国学课,之后一节是体能课, 下午三节课分别是艺术、劳动和思维训练。”
“你们这课程安排似乎很不一样。”林宇没去纠结王洪那神奇的报幕一般的讲话方式,先对这些课程的名字起了兴趣。
提及此,李国伟挥了挥手示意王洪先去上课,然后和林宇解释道。
“我们这儿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因为基础差或者没心思学习才被送来这边的。要只是正常按部就班地上课,恐怕对他们没什么帮助,所以我们会对一些课的标准做一些调整,而且内容绝对不会超出规定的标准。”
“方便介绍一下吗?”
“当然,我们很乐意分享成功经验。”李国伟一通说道,林宇听着也的确找不出什么问题来。这看上去是一所还算正常的私立学校。偶尔有一点违反规定的地方,也算不上严重。
要不是提前知道问题,他恐怕真调查到这里就算数。
不过现在嘛,徐熙妍都跑出来,林宇自然信不了这些家伙编出来的鬼话。他可不是罗应成那朵正直小白花。
这里不论是气氛还是学生的状态都明显不对,这些□□们却在竭力掩饰。问题很可能比他所想更严重。
得找个机会绕开他们再去一探究竟。
思绪回转间,二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已过得差不多。林宇看见,罗应成从教室里走出来,示意他已经和那个□□交流结束。
也没得到太有用的信息。
“想办法直接找学生聊。挑那些还保存了些人格的学生。”
手机振动两下,罗应成飞快低头,看到了上面的消息。
来之前解志远情况后,林宇就提出过一个猜测——这所学校恐怕不把学生当学生,他们所谓的规范是一种扭曲的,强迫式的厌恶疗法。
不限制手段和方式,只要能达成家长们所希望的预期。
对此,罗应成不敢苟同。他虽然也觉得志远教学的方式因是不那么常规,却终究不愿意相信他们会对小孩子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然而现在这般调查起来,罗应成却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测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尤其接待他们的人和志远的员工很明显在掩盖这个事实。
是得找机会引开这些人。罗应成这样想着,手机上紧接着冒出林宇下一句话。
“我引走李国伟,你见机行事。”
可他们却始终没能找到实施的机会。
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国伟彻底成了个称职的导游了,寸步不离带着罗、林两人几乎把所有没学生的地方都游览了一遍。
各种多功能教室,体艺设备还有那一个超大的剧院。这布置也算是对得起他那私立学院的名头和超级昂贵的学费。
期间林宇提出和一些□□单独交流交流。李国伟没有拒绝,很客气地带两人去各个任课组的办公室,就是坚决不让他们单独行动。
至于那些□□的回答。自然是没有什么营养的。他们似乎有着一套专业的模板,不管怎么样都能用最专业的态度说出最模式化的答案。
问他教什么课,对方会把专业知识、授课大纲、重点内容条分缕析地娓娓道来。
问学生们的状况,他们会说学生们在学习上都十分刻苦,班级团结友爱,每个人被他们说得都像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聊到本身,这些人恨不得把他们的过往履历吹成一朵花。
至于问学校的情况就更不得了,恨不得把这学校就是全洛烟家长和孩子们的不二选择几个字怼罗应成两人脸上。且全程面带微笑,无比彬彬有礼。
一圈下来林宇总觉得他们的脸已经僵了。
据罗应成说,这还是时间不长。否则他们能就着每个学生的特点和你侃侃而谈来显示他们对学生们的各方面关心——因为最初和他聊的那个国学课女教员就是这么干的。
如此模式化的回答放在上级领导来检查学校情况时绝对是一份满分的答卷。
然而这对于真正的调查者却是极大麻烦。
明知道师生间不同寻常的关系,那些标准化模式化的答案有着一种不怀好意。却苦于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只能停留于个人猜测。
等到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能用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都用了,两人依旧没有找到机会有所收获。
虽不至于是浪费时间——毕竟待在调查局也不一定有活干。
强闯是不可能的,没理由,没文件,也没人手。于是逛完一圈的两人只能悻悻打道回府。
更可气的是回程又得开一个多小时。大概等他们回到调查局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一点渣子都不剩了。只能在外面找家餐馆对付过这一顿,都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无奈的氛围中,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片乌云也在此刻挡住了太阳。平静的校园之下暗流涌动,光鲜的表皮之下皆为腐朽。
漆黑阴冷的地下室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地下室里微弱的灯光甚至不足以令人看清她的五官,只能从身体的线条上看出那是一个女孩。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轻微起伏的胸口预示她还不是一个死人。但在女孩心中,她还不如就这样死去。
微弱的声音从黑色走廊的尽头传来,女孩下意识地想抬头看去。但她实在是没力气了,抬头动作只做到一半。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女孩扭过的头终于能看见对方了,那是一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