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想说什么”他神色里没有半点玩笑,“倒是能耐了,入学的时候教第一课就是凡事讲求证据,你在这里倒好,全凭猜测就给人安罪名。是打算天天半夜被冤魂敲门吗?”
“证据链你也看到,但凡能找出一点问题我都不说你。现实又不是过家家,想什么来什么,要这样我还说我明天能中五百万呢。”
“不然孟哥你去买一下,说不定真能中。”在这种事上林宇倒是能瞬间找到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滚蛋。”孟超旭斥他,“你是不是想说电话不是从福利院打来的,觉得有人在故意隐瞒罪行拿王平做挡箭牌。”
刚刚还在拼命质疑的某人,这会儿被人猜中了心思倒是开始不吭声,往一边别过头去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只是猜测。”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没有依据的离谱剧情不太行。之前纯粹是一点若有似无的直觉作怪。
“你也说了只是猜测。行了都别围着,收拾收拾回家休假吧。”
林宇同志带着自己幻想的真相遗憾退场,但倘若他知道此前两小时局长办公室发生的事,恐怕就得大喊“臣妾此身终于分明了”。
……
“陈局,这是对比资料。我验证了五遍,90%是对的。”
龚常将DNA对比的结果摆在陈方槿桌前。
上面显示:蔷薇花上的血迹与王平一案中被救女孩蓝织月的DNA吻合。
“您对此好像并不惊讶。”
“案件就是有这种不确定性不是吗?”陈方槿翻着报告,表情平静。
“这个信息要归入证据里吗?”
“先不要。”
并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在龚常说能解析出花上DNA归属时,这位就要求他的调查结果对其他人暂时保密。那会儿又正好是王平被查出问题后。
想到刚入行那会儿从带他的老前辈那里听来的陈局个人事迹,龚常就猜到她是想私下调查此事的。结合孟超旭的反应,他估摸着知道内情的也只能是某位社恐和编外人员。
让叶姓编外人员参与进一事龚常是认的,倒不是说叶澜在侦查方面不比调查局那些老资历的人,所谓调查局的破案率被一个业余爱好者拯救什么的有些太夸大其词。
但这人的思维方式貌似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总能在一些关键节点给出让人豁然开朗的答案,将原本陷入死胡同的案件盘活。
用龚常自己话说,大概有点像实验中的催化剂——有他事半功倍。
“对了,这花当初是谁发现的?”
领导发话,龚常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维回答道:“老郑吧。他让那个刚来的小姑娘拿给我的。”
“她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龚常颇有点一头雾水,不过雾水没持续多久。因为三分钟后,唐晏敲了门,探头探脑进到局长办公室。
彼时龚常刚好离开,撞上时打量了对方一番,忽而心中生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陈局打算让她也参与到这场秘密调查中来?
为什么?是这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有什么过人之处?
“陈局,您找我什么事啊?”
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让龚常瞬间收心。
算了,陈局有她自己的考量。想起这位从前的光辉事迹,龚常按下探查一番的心思。
陈局能有现在的位置,可是真的一路杀上来的。而他却没啥远大抱负:干自己喜欢的事,拿一份还不错的工资对他而言就足够。而现在这些目标全部达成,管闲事只会自讨苦吃。
龚常自觉吃不得苦,所以一点都不想去了解职场里其他的弯弯绕绕,更不想这些弯弯绕绕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办公室里。
“那花是你找到的?”
“啊?”唐晏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那个带血的蔷薇吗?是郑组长发现的。”
“小郑发现的?你欺负他不会说话啊。”陈方槿认真地审视面前女孩。她一双黑色的眼瞳像透亮的水晶清澈见底,看上去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陈局,您说笑的吧。”说话时她明显露出窘迫和惶恐,不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毫无破绽。
这样的反应也再正常不过。
可陈方槿还是那感觉——太正常就是一种不正常。何况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来调查局。
不过显然,唐晏自认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不论真假,她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你昨天和叶澜去艺术馆看了什么?”并不纠结,陈方槿换了一个问题。她的最终目的只是看唐晏适不适合被拉进这个秘密调查中,不是打探人家出生年月、是否婚配。
“那里的确藏着东西。建筑之间的空隙很大,摄像头不正常。”
还好在不涉及自身问题的事情上,唐晏并不有所隐瞒。陈方槿暂且放下心来。
“他们在掩盖什么?”
“不清楚,但一定比虐待十几个儿童并上传视频严重。两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最后一通电话和被救回来的一个叫蓝织月的女孩声纹匹配,她大概就是那些孩子中唯一一个接触了艺术馆里情况的人。”
“是吗?你在医院见过她,可以交流吗?”
“不太行,受的刺激很大。”
“所以还是得直接查喽。你和叶澜有计划?”
“有。明天就可以。”
“好。有什么帮助你俩随时可以联系我。是我让你和叶澜去调查,假扮情侣不容易惹人怀疑。”
“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唐晏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发誓。心下清楚,陈方槿应是察觉到一些东西。
这话不仅是建议,更是一个保证——有什么事情都是她让唐晏做的,和唐晏本人没关系。不论唐晏是什么身份,只要她没触犯洛烟法律和调查局规定;往后一切,唐晏要做什么,她替她兜着。不会让两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果然啊,陈局这个当年烟云鼎鼎有名的陈魔王,一如既往不拘一格胆大心细,想来往后一些事也好办很多。
得了便宜,唐小姐回家时的心情相当不错。
如果没有那封该死的邮件的话,她的好心情大概能维持到明天早上去艺术馆之前。
可凡事都有例外。
当常年贴着带着的,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纸片嗡鸣时,唐晏差一点就要给它来一套组合拳——虽然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损毁。损毁还得自己掏钱修。
第52章 蔷薇(15) 再探
“安安崽, 有没有想我呀。”
黑底白字,明明没有声音,却看得唐晏直皱眉。会这么称呼她的人只有一位——她的亲舅舅, 联盟现任话事人, 易天宸。
唐晏……那时她还叫易安,本人没有对父母的记忆, 能知道事的时候就是易天宸在照顾。
这人也是个老不正经的,易安八九岁时周围孩子不是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 就是喜提作业家教大礼包,就他隔三岔五带人逃课去游乐园。
明明自己忙得要死, 每周末却硬是挤出一天半天拉她跑满世界吃饭。手下人担心他想帮忙代劳,或劝他把小易安全权交给专业管家打理。
可每次提出每次遭到易天宸东拉西扯的拒绝。
崽崽才八岁, 她那么可爱一个小姑娘, 你该不会羡慕我有侄女你没有吧, 工作又不是干不完。
反正说什么都不肯把她交给别人。哪怕那个时候的小姑娘早就能照顾自己, 抽空还能跑外面去弄死个人。
但在易天宸看来她还是一个宝宝。一个全天下最乖最可爱的宝宝——哪怕她能眼都不眨一下按死破坏界内法律的虫子, 渐渐被所有人敬而远之。
这个称呼还是一直被他叫到了现在。附赠每次说事情前先扯无关紧要的习惯。
唐晏暗戳戳拒绝过,表示工作期间好歹有点样子, 结果人就是不同意,没办法她只能每次手动调试。
“什么事?”
结果对面不买账。
“崽崽, 你要说你想我。我也很想你哦。”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下了。”
这话终于浇灭了易天宸闲话的心。
“好啦好啦,不说别的了。那人找着吗?”
“还在排除,线索挺多但有用的没多少,后续清理起来更麻烦,估计是场持久战。”
“正常,那人搞出的事情咱们这些吃干饭的查了十几年都没解决,你才接手不到两年就找到源头, 再快可太打击人了。”
天启国首都临界城,摩天大楼的花园餐厅里,易天宸从屏幕上移开眼,举着加了冰块的芒果奶昔,对着地平线的某处遥遥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