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身上的禁锢解除,她胡乱检查着自己没有任何疼痛的身体,抬眼见对方单膝跪地,右手以一个极尽温和的方式在小星嘴前比出一个噤声。左手以强硬但不会让人受伤的姿态压住小星刚刚乱挥的双手。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没等苏晴细想。叶澜深色眼眸注视着面前满脸惊恐的女孩,柔声又问了一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这一声仿佛有什么魔力,哭喊的女孩呆呆地与他对视,片刻后真的平静下来。
“朱星星。”她缓慢报出名字,随后有些茫然地坐到一边。
苏晴也是懵的。比起朱星星的茫然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这些家伙不仅没伤她们,反而安慰起她们这些商品,这种情况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铁公鸡当起了散财童子。
为了照顾一些客人的游戏,房间里空调开得比较低,两个女孩衣衫单薄,皆因低温瑟瑟发抖。叶澜捡起之前甩飞的外套和古德送来的唐晏没带走的外套分别给两个女孩披上。
随即一屁股坐在离两人一米远的位置上。
“你……”这下更好了,苏晴你了半天,终于确定眼前这人和以往的恶魔并不一样。他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
可……
“我们身上有摄像头。”苏晴干巴巴地示意,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些人应该不会满意。
也是奇怪了,以往恨不得这些家伙和这里的投资者一起去死,如今眼前人只是释放出一点不确定的善意,她竟然生起冒着自己完蛋帮他的心思。
“没事,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这家伙晃了晃钥匙扣大小的屏蔽器,“你看起来比较理智,知道的也比较多。我想我可以问你一些事。”
此人那双上挑的黑眸注视着她,莫名地苏晴心中生出了无端的信任感。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仿佛自己的一切委屈与害怕都可以说与他听。
明明他是这里的客人,是她们最恶心的对象。可莫名的,那种信任就此蔓延。或许是只有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得到了一件可以阻挡那些目光的衣服吧。
……
苏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等回过神来时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对方递来一小碗水,也顾不上深究就一口闷了。水没有问题,反而给她身体带来一股额外的力量。
同样的水朱星星也喝了。而后她也从那种迷糊的状态逐渐清醒,不过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去吗?”
这是清醒后她问叶澜的第一句话。有点没头没尾。至少在苏晴看来是这样。可叶澜明显是懂的。
“你知道怎么从这里跑出艺术馆对吗?”
“嗯。”朱星星点头。
“那就一定可以。这个姐姐会在外面接你,只要你能跑出去,就一定可以逃离那些人,获得自由。”叶澜给她看的,是陈方槿的照片。
“真的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说这话时朱星星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在暗无天日的井下,终于看到一抹穿越重重障碍抵达面前的阳光时,才会有的欣喜若狂。
“当这个钟走到四点的时候。”叶澜边说边摘下腕上那块手表递给朱星星,“记住,若是遇到坏人,就用力拧开这个。”
那是表侧边的一个旋钮,叶澜捂着表拧了一点点,警报声都差点传出去。
第56章 蔷薇(19) 走
冰凉的表入手,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朱星星牢牢攥住。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艺术馆的地图不断在意识中强化,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脑中坚定地告诉她, 她可以逃出去, 她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稍微休息一会儿吧。”是那个之前在她脑子里说话的, 告诉她该怎么逃的声音。视野逐渐黑暗,她带着无限的希望憧憬入梦。
……
“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叶澜恰到好处扶住朱星星软倒下的身体, 将小姑娘抱到床上的时候,苏晴终于忍不住发问。
她现在可以确定房间里和他们身上的摄像头对叶澜没有一点作用。不然就他的这些操作, 那帮家伙早就找上门来了。
但,叶澜又想做什么呢?
目光不受克制地看向床上酣眠的朱星星, 苏晴想起此人对朱星星所做的。他没有碰她, 反而给她指了出去的路。可如果这是叶澜和古德他们玩的游戏……
苏晴不知道, 或者说在这片黑暗的沼泽里待得太久, 她不敢奢望一点甚至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东西。
因为曾经有过太多希望,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只是更残酷的现实。只有封上耳目、遮掩口鼻,在无知无觉中方能求得一点生机。
这种感受像朱星星这样第一次经历的人可能不明白, 可苏晴却是早将其刻入骨髓。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只有活下去才可能让这些家伙付出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我们的生命只能留在揭露这些家伙罪恶的道路上。
脑海里响起当初挡在自己身前的姐姐笃定的声音。
那是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在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看着跪坐在地上满眼倔犟的小姑娘,叶澜心中叹息,很正常的想法。
倒不是他不能像对待朱星星一样直接改变苏晴的态度。可外力毕竟伤身,而且苏晴的情绪又不像朱星星那样崩溃, 总是要先试试其他办法的。
“我要你带我去你同伴们所在的地方。”他认真地看着苏晴的眼睛。说得肯定。
“为什么?”
“无可奉告。你可以选择拒绝。”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苏晴都没想到叶澜是这个答案。拒绝,连这人的目的都没弄清楚,怎么拒绝?
心绪愈发纷乱,煎熬中她听到此人继续说道:“现在监控不起作用是我做的手脚。但十分钟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所谓正常的监控画面只会延续五分钟,届时那些人进来看到你和这个小姑娘毫发无损,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会死,而且是死得七零八落。要一切真如叶澜所说,苏晴都不用想就知道结果。
甚至可能不止她们俩,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说不定会为了防止意外直接杀死这里所有人。
现在摆在苏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赌叶澜是个好人,失败了她和朱星星生不如死;要么坚持自己原有的想法,失败了害死所有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看着苏晴眼神急剧变化,叶澜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没有安抚,没有赌咒,对于这种境地下的人来说旁人的真诚太廉价,想要说服他们,只能将后路封死。
“我答应你,给你带路。”果不其然,女孩咬牙吐出一句。
“好,你准备一下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叶澜将一根压缩能量棒递给女孩,同时也在床头放了一根。
女孩接过,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咬下一口。没有预想中的意外。她只觉体力在逐渐恢复,但终究是不敢细想自己的结果,只囫囵吞枣地咽下。
三点五十八。
脖子上的通讯器收到陈局带人赶到的消息,叶澜站起走到门边,仔细分辨了一下外面动静。不知他做了什么反锁的大门应声而开,在门外守卫尚不明情况时,将人迅速放倒。
这一刻苏晴知道自己没了退路,明亮的光线让她的眼睛有短暂的不适,但凭借着不知多少次的经验,她立刻朝某个方向而去。
而两分钟以后,监控还未恢复时,床上的朱星星猛然睁开眼睛。
“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了。朱星星你可以做到的。”
心中念头支撑着她,小姑娘翻身下床拿起旁边的能量棒往嘴里塞完,跨过堵门的昏睡守卫,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
苏晴不能完全确定路线,毕竟货物从来是被打包好送到客人手里。但偶尔她会透过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便大致能确定沿途的风景。
好在这会儿临近关门,艺术馆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约十分钟后,她凭借着记忆带叶澜来到了一处竹林。
“应该是这里,我好几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竹子。不过不知道入口具体在什么地方。”
“没关系,已经帮大忙了。”
这片区域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开放地。一路上叶澜拢共放倒三批巡视的家伙。好在有陈局在外面拖着,那些家伙没空细究里面的情况。
但还是得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