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_浅浅浅可【完结】(20)

  老太太正歪在暖榻上,听林嬷嬷回话,见王氏进来,摆了摆手让林嬷嬷先退下。

  “母亲。”王氏上前见礼。

  “从谢府回来了?谢老太太身子可好些了?”老太太示意她坐下说话。

  王氏接过丫鬟递来的温茶,饮了半口,轻轻摇头,叹道:“怕是就这两日的光景了,人已昏沉得认不得谁了,只靠着参汤吊着一口气,谢家几位奶奶都在跟前守着,我看那情形......唉,已是预备着了。”

  老太太闻言,默然良久,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半晌才开口,“也是她的寿数到了,强求不得,只是这谢家祖上也是煊赫过的,也不知是撞了什么克煞,一连三四代,几位正当壮年的爷们,竟没一个能跨过四十那道坎,纷纷撒手去了,留着一堆奶奶媳妇在府里,真是造孽。”

  “母亲莫不是忘了,到底还剩下一位,便是老侯爷晚年得的那个小幺儿,谢九爷。”

  “他?”老太太眉头微蹙,似在记忆中搜寻,“不是早年就心灰意冷,撇下家业,说什么寻仙访道,去找那不死的方子了么?这些年音讯寥寥,是死是活都没个准信,他若还在世,明年开春,也该到四十了吧?”

  “母亲说的是,我这次去,见着了九奶奶,人憔悴得几乎变了样,她年轻的时候是何等明艳颜色?满府的奶奶们,说来也是命数,生的都是女孩儿,唯独她,连生两个都是男娃娃,日夜悬心,只怕也迈不过那道四十岁的坎去。”

  老太太叹了口气,“可怜人唷,那两孩子今年多大了?模样生得可还康健壮实?”

  “就瞧见个小的,与四娘同岁,虎头虎脑的,那大的倒是没看到,九奶奶对此也是语焉不详,我瞧着那情形,不敢深问。”

  “罢了罢了,终归是别人家的运数,我们也管不到那么远,不过谢家终究是累世的望族,面上的光鲜不能丢,待到时候,该有的礼数,该帮衬的地方,我们侯府也不能落人后,总要周全一二才是。”

  “媳妇明白。”王氏应道,稍顿了一下,斟酌启口,“方才媳妇回来,路过退思斋,瞧见陈先生.......”

  老太太听她支吾,抬眼看她,“怎的?吞吞吐吐的,可是四娘和晴丫头不用心,闹出什么笑话了?”

  “那倒不是。”王氏音色放轻,“只是瞧见二弟妹也在里头,正与陈先生说话,挨得颇近,两个孩子倒被支到外头池边玩去了。媳妇想着,陈先生虽是府里的老人,品行素来端正,终究是外男,二弟妹如今又清闲,这般时常待在课室,只怕久了,惹些不必要的闲话。”

  老太太听着,面色渐渐沉静,未立即言语。

  良久,她才淡淡道:“老二媳妇如今无事,关心晴姐儿功课也是常情,陈先生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何况,他家里那位霞姐,可不是个能容事的母老虎,陈先生纵有十个胆子,又岂敢在外头有什么逾矩之行?”

  老太太倒并非虚言,这位霞姐,论起来还与三奶奶刘氏有些瓜葛,原是她家的丫鬟,当年随刘氏陪嫁过来,在府上呆了不到两年,老太太见她手脚麻利,性情爽直,又瞧着陈先生那时虽在账房渐露头角,却性子过于温吞内敛,正需这么一个厉害娘子扶持门户,便亲自做了媒,将霞姐许配给了他。

  只是这霞姐善妒,泼辣又在坊间出了名,若教她瞧见陈先生与巷口街边的哪个妇人娘子多说了一句话,或是哪个不识趣的婆娘朝他多笑了两下,她当下便能撂下脸子,闹得左邻右舍皆知。

  这厢刚说完霞姐,不过五日,霞姐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侯府三房的院子里,她拎着个竹篓子,说是来送端午礼,脚步生风,径直便寻到了刘氏跟前。

  “请三奶奶安。”霞姐嗓门亮堂,行动间自带一股利落劲儿,她将竹篓子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布,“自家做的一点粗陋小食,给您和四姑娘尝个鲜,应应节气。”

  刘氏笑着让她坐下,“霞姐,你也太客气了,年年都劳你惦记着。”

  叶暮踮脚朝篮中望去,“哇,是艾草香饼!哇哇,还有茯苓糕!”

  “瞧瞧,四娘不就好这口?”霞姐笑吟吟地从篮中取出青瓷碟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快尝尝。”

  “得嘞。”

  叶暮虽有着大人心境,却难改从小贪嘴的毛病,伸手便要去拿,被刘氏轻轻拦住,取过湿帕子替她擦手,“这般心急,也不先净手。”

  叶暮吐了吐舌头,擦手后乖乖坐在一旁,捧着香饼细品,耳边听着母亲与霞姐闲话家常。

  二人叙了些节庆闲话,霞姐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近日正想向三奶奶讨个示下。也不知是否府中账务格外繁忙,我们当家的这几日从府里归来,常是神思不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总点着油灯写写算算,问起缘故,也只含糊说是要紧功课,半分不肯多透。”

  她身子微向前倾,“您也知道,奴家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看不懂那册子上的蝇头小楷。可蹊跷的是,他埋头在一本蓝底册子写了三五日,那本册子就凭空不见了踪影,他反倒像是了却一桩心事,眉目间都松快起来。倒叫奴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胡乱猜疑,莫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月笔墨?”

  “陈先生为人端方持重,在府中当差这些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刘氏将手边的攒盒往霞姐那边推了推,里头是新炒的南瓜子,“许是近来教导两位姑娘课业,这才多费了些心神,那册子没准是府里往年的账目例册,拿来给孩子们参详的,用好了就还回来了嚜。”

  霞姐一听,面色松泛了不少,信手抓了两把瓜子,搁在掌心,“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心了,胡思乱想的,尽往歪处琢磨。”

  叶暮却留了神,她昨日让紫荆做了炸荷花,新鲜荷花花瓣挂上薄糊油炸,外酥里嫩,花香浓郁,她知道三姐姐好这口,就盛在白玉盘里送了去,正瞧见叶晴在翻看一本蓝底封皮册子,见到她来,慌不迭地拿手边的绣绷子盖住了,神色间有些不大自在。

  叶暮当时没在意,此刻一听,倒觉得像是陈先生那本。

  她刚要细问,就见霞姐在娘亲耳边窃语,她也俯身侧过去听。

  刘氏还没来得及捂她的耳,就被叶暮听到,“三奶奶,可我还是觉着不对,他这几日总推说身上乏,连榻上都不愿与我亲.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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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水龙吟(九) 不是君子。

  叶暮顿时耳根发烫,心下悻悻。

  大人们说话,总绕不开那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茬儿,三句不离床帷之事。

  就拿她阿爹阿娘来说,自祖母发落了张娘子,底下那些管事也不敢对母亲拿乔了,母亲眉宇间舒展了,理事时也添了几分从容气度,父亲便顺势从抱朴斋搬了回来。

  这几日,叶暮不止一次瞧见,父亲故意在回廊下踱步,候着母亲从穿堂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处,说不出的缱/绻,想来,父亲在锦罗帐里下了不少工夫。

  她不禁困惑地蹙起眉头,前世她为人妻时,也经历过这些,却极少从中品出什么趣致。

  江肆总是很急,捏得也疼,她多半是咬着唇应付差事。唯独怀上孩儿前,在寺中静养那段时日,山中空气清冽,白日里听着闻空法师宣讲佛法,梵音琅琅,夜里恍惚,昼间的经诵竟似化入了夜间的缠悱里,如溪/水/潺/潺,连江肆的亲近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粗砺。

  也唯有那寥寥数回,她未曾感到不适,可若说趣味依旧是谈不上的。

  如今听着大人们这些隐晦的私语,反倒让人好奇,莫非是其中有什么关窍她未曾参透?

  霞姐还在絮絮叨叨,“三奶奶,你是有所不知,他以前可愿.....”

  刘氏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眼神,“孩子在呢。”

  叶暮心下尬窘得厉害,但面上佯装没听清楚,伸手轻轻扯住霞姐的衣袖,懵懂地摇了摇,“你同娘亲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嘀嘀咕咕的,四娘也想听嘛。”

  刘氏见她这般情状,暗松一口气,“不过是些大人间的琐碎闲话,哪里是你这小耳朵该听的?”

  她见叶暮犹自撅着嘴,柔声将话头引开,“你若是得闲,不如去准备后日端午比试的账目,老祖宗可是要亲自查验的。再不济先去书房静静心,临几页字,下晌不是还有写字课吗?”

  叶暮顺势应下,这才逃离了令人局促的屋子。

  闻空授课,是定下每七日一至。

  自打头回耽搁了整整一月后,往后倒是风雨无阻,准时而来,这般过了些时日,两人渐渐熟稔起来,但也仅限于课业上的那点交道,多余旁话,叶暮是问不出来的,不过如今,叶暮倒也敢跟他讨价还价了。

  “这个夫字,分明写得比上回好多了,瞧这捺脚,寻常小童哪有我这笔力?还要罚写五十遍?我可不依。”她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晃了晃,“最多三十遍,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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