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排气管不断释放着升腾的白烟,那是冷气的具象化。
路问夏还是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身上监测贴片还在,连头部转动的角度都是被框死的。
她用力地偏过头去,只能看到白色烟雾后那若隐若现的手术器械和几台跑着什么数据的终端设备。
那些金属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混合着终端屏幕的蓝紫色光芒,显得十分诡异。
但努力望了一整圈,路问夏始终没有看到夏侯雪的身影。
这让她心中更生不安。
她最害怕的,还是对方等不及已经下死手了。
路问夏心里虽忐忑,但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林芸和维拉一定在努力寻找自己,所以自己更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出去,想办法给她们传递消息。再不济,她也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路问夏刚想闭上眼睛保存体力,嘎吱一声,冰窖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一次的来人,不是那两个机械化的白大褂,而是一个踩着高跟鞋的斜刘海的短发女人。
她虽然也穿着防护服,但散发着和实验室格格不入的气质。
一种更像杀手的气质。
杀手踱步上前,声音低沉道:“又见面了。”
又?
路问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却毫无所获。
这种感觉让路问夏顿感不妙。
明明自己之前记忆力惊人,哪怕是很久之前的随处一瞥,都能成为记忆宫殿深处可以被调取的素材。
而现在,她完全想不起来任何关于眼前女杀手的一丁点儿碎片。
“你——”路问夏躺在那儿,一开口嗓音便干涩得劈了叉,“咳咳。”
咳嗽了好几声,路问夏才说出完整的话。 “你见过我?”
“哦,忘了,我见过你,你倒是没见过我。”杀手微微挑了下眉毛,继续说道:“上次让你从仓库里逃走,不过,这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她拖长了尾调,眼神更显意味深长。
原来自己没见过她,那就说得通......
不对!
上次逃走又是什么事?
自己的记忆真的缺失了? !
路问夏拼命回忆,却发现不仅想不起那次仓库逃走的经历,连过去的其他经历也已经褪色破碎。
比如,她好像在昏迷前看到了一个鹰的标志。
但鹰代表什么来着?
......
她、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脑袋的疼痛重新袭来,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路问夏疼得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因为手脚都被束缚的原因,看上去像条上岸后窒息的鱼。
杀手抱胸,走到了终端前。
那里的数据正在经历剧烈的波动,而被采集数据的人便是路问夏。
“看来这新药还需要更多的实验啊。”她感叹道,“我得让他们试试另一个品种。”
果然,自己是被绑来试药的。
路问夏确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那么,对方可能并不会立刻想杀了自己。
是因为......
自己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可是是什么呢?
路问夏觉得记忆似乎褪色得更厉害,缺失的碎片更多了,脑袋也疼得更厉害。
不、不能都忘了。
她好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做来着!
对!
她的朋友夏侯雪呢?她就来找夏侯雪的,她还要想办法和她一起出去呢!
“你们把夏侯雪如何了?”忍着头疼,路问夏问出了心中所想。
“之前绑来的那位?”
杀手重新踱步回到路问夏的身前,幽幽地俯视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和你一样,她没死。”
路问夏脸部肌肉有片刻的放松。
杀手停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观察路问夏的表情。
好一会儿,才接着开口道:“不过,她能撑多久,就说不准了。”
等等!
所以夏侯雪也被绑着试药了?
这地方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路问夏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你们想要什么?”
杀手剑眉轻挑,嘴角跟着微微扬起。
“怎么?你之前不是宁愿去死也肯把东西交出来的吗?现在倒是转性了?”
什么东西?
是她的记忆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对方所说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知道?
路问夏脑袋疼得要裂开了,还是毫无头绪。
杀手见她迟迟不说话,冷哼一声。
“缓兵之计用多了,可就不好使了。”
她不耐烦地撇撇嘴,立刻从频道里喊了两个人进来。
在经历了昏迷后,路问夏发现自己的视力也变得有些模糊。
她微眯着眼睛,才看清两人正是之前全副武装的白大褂。
一高一矮,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高个子负责按住自己,矮个子则不带任何感情地举着一个冒着绿色液体的针头,朝自己走来。
之前她是不是已经被打过一次药了?
之前的药剂是绿色的吗?
......
很多疑问萦绕在路问夏的脑海,可不等路问夏反应,那针头就已经没入路问夏的皮肤,药剂随即被推了进去。
药剂在血管里流动着,效果很快显现。
路问夏觉得脑袋一下子就不疼了。
可同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变得越来越迟钝。
大脑想要控制四肢,但实际反应却慢了好几拍。
就在路问夏意识混沌之间,那两位白大褂又朝自己的胳膊扎下吸管般粗的针头。
路问夏这条案板上的鱼,毫无转圜的余地。
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路问夏明白,她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神经,身体麻木到毫无反应。
但偏偏现在她能看到眼前的人和物,能听到鞋子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能闻到两人身上萦绕的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除了消失的痛觉和缓慢的大脑神经,路问夏似乎和平常无异。
欣赏完路问夏的反应,两位白大褂走到终端前记录下各项数据。
“队长,您还有什么吩咐?”高个子问道,态度很恭敬。
杀手抱胸,轻挥两下左手。
“暂时没什么事儿,你们先下去吧。记得两小时后再来采集一下数据就行。”
“好的,队长。”
两人离开后,杀手重新俯视着路问夏。
“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杀手说话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路问夏的手臂边摇晃着,威胁意味十足。
“可惜了,你现在应该感受不到痛苦。”
尽管嘴里说着惋惜的话,她的手却干净利落地在路问夏刚被扎出的血窟窿又划拉了一刀。
干涸的血痂被重新挑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路问夏清醒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没有疼痛,但足够有视觉冲击效果。
她的心脏被刺激得砰砰直跳。
第89章
“你好好想想吧。”
杀手一看就做好了和路问夏拉锯的准备,没有处理血迹,也没有处理伤口,径直离开了房间。
路问夏呆呆地看着自己还在淌血的胳膊,反应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也很难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而是现实。
片刻的愣怔过后,路问夏决定想办法自救。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下一次出现大概率是在两个小时后。
而两个小时后,她大概会被再次注射一款新的药剂。
就像是游戏里的debuff,越叠越多只会让她陷入越来越被动的境地。
但现实的困境很难解决。
她被束缚得死死的,特质金属是无法通过暴力破解的。
和当初赛博心脏的密匙是一个逻辑,打开的唯一办法是找到对应人员的指纹和虹膜作为密码。
这难度系数堪比上演大变活人的把戏......
路问夏深呼吸,手指哒哒地敲着金属床板架。
在有节奏的重复中,路问夏渐渐冷静下来,大脑硬扛着两针药剂的副作用开始疯狂运转。
瞬间,她的脑海艰难浮现出一些记忆碎片。
-
风平浪静的那几个月里,路问夏并非完全躺平,隔三差五也找时蓝加强过不少武器装备什么的。
其中,就包括她运用得越发炉火纯青的那条纳米线。
这次改造来源于路问夏的灵光一闪。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能用意志控制纳米线的各项功能呢?”
赛博世界的科技比她原本所在的时代高出了很多倍。
尤其是脑借口和神经控制技术的成熟发展,让路问夏的这个想法不再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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