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知道的，我平时最喜欢到处凑热闹。”乔伊斯没说前因，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
申队长也没细究。
“我们的飞船明晚就出发，你们和我们一起就好。”
“只是到了现场，我们可能没办法再关照你们的安全了。”申队长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这次抗议我们希望能引起更多人和媒体的关注，但德洛马斯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更强大。”
乔伊斯笑道：“那已经帮上我们大忙了。到了那儿，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申队长点头，对着旁边一位精瘦的高个金发男子，说道：“罗宾，那到时候你就负责带这三位朋友一起跃迁。”
罗宾咧开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敬了个礼，欣然接受任务。
“没问题！我先带他们去隔壁休息室，等快出发了再去飞船那儿。”
“辛苦。”申队长点头致意。
隔壁的休息室是公共空间，坐着的大多是身体状况更差的老弱病残，身体状况良好的基本都坐在外头摇摇欲坠的硬板凳上。
身强体壮的维拉一进门，就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身型和气势和这里也太格格不入了！
“我出去找下厕所。”维拉随便扯了个借口，从这儿逃离了。
路问夏饶有趣味地看着乔伊斯，又用眼神扫过周围的其他人。
“你不去上厕所？”
反正她确实是体弱身残，脑袋里随时有颗定时炸弹准备爆炸，坐在沙发上很坦然。
但路问夏小看了乔伊斯的脸皮程度。
“不用，我是专门照顾你这个伤员的。”
“对了，你是怎么认识申队长的？”路问夏小声问道。
“有一次去德洛马斯做调查的时候，顺手把他从非法人体实验基地里救了出来。”
乔伊斯言简意赅地讲述着往事。
“我带着他一路从下水道逃出来后，他给了我一枚硬币，上面的梅花的图案是他自己刻的，说是以后只要我拿着这枚硬币来找他，他一定实现任何要求。”
“所以被你救之后，他就来到了这地下城，现在还做到了队长的位置？”
路问夏想，申队长还挺有魄力。
而且根据刚才的对话，他也挺说话算话。
乔伊斯耸耸肩：“我也是最近查了查，才知道是当年救下的人成了队长。”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身强体壮的维拉又回来了。她这次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不放心你。”维拉说道。
乔伊斯贴心地起身，将沙发位让给了维拉。
“那陪同病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有我在，路问夏不会出事的。”维拉说得十分笃定。
出了休息室的乔伊斯也没闲着，自然地和这些德洛马斯非法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或是受害者家属们聊起天来。
乔伊斯无论是套话能力还是伪装出的亲和力，那都是一流的。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收集来的情报回到了休息室。
“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路问夏问道。
“这次的行动就是这位申队长组织起来的。本来大家都是一盘散沙，刚去德洛马斯那儿泼油漆就被抓走了。但申队长立刻召集了所有仅存的受害人和不少受害人家属，安排好了这次秘密跃迁抗议行动。”
乔伊斯的信息量很大。
“据说，这位申队长还找了一些小报记者和自媒体，努力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事儿。你知道的，就桑特台或是伍德台这种电视台，早就被大资本的金钱收买了。”
路问夏笑着，压低声音问道：“我以为他也会找你这个大记者？”
乔伊斯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答道：“他不知道我的笔名，这可是高度机密。”
路问夏：“那是......我的荣幸？”
乔伊斯脸不红心不跳：“是我这个地下男友的荣幸。”
路问夏：“......”
她怎么没看出来，乔伊斯深陷人设不可自拔了？
“说回正题。”乔伊斯收放自如。
“罗宾是申队长目前最信任的下属，听说也是从实验室逃出去的幸运儿。他以前是搞私飞的，帮忙解决了旅行的问题。”
第104章
“那这个罗宾有点东西。”路问夏评价道。
“可能吧。”乔伊斯耸肩，“反正我们等会儿就知道他的私人黑飞能不能到达目的地了。”
随着距离行动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整个集合地点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氛围。
那是一种，混合着历史中的某天终于要到来的期待，和可能是空欢喜一场的无奈的复杂感情。
这儿的人大多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者们。
他们因为贫困而出卖身体，又因被无视而投诉无门。
有的人甚至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如同蝼蚁，到死也无法撼动那棵名为德洛马斯的资本大树的一分一毫。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眼中多了一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决绝。
“三位贵宾，登船时间到了，请跟我走。”
罗宾准时出现，邀请时的姿态和语气也很是礼貌绅士。
路问夏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这位罗宾并不像是穷困潦倒被迫去做非法人体实验的人。
她试探性地开口聊天：“你也是德洛马斯的受害者？他们怎么你了啊？”
罗宾一下耷拉下面孔，表情很是愤愤不平：“我之前因为和家人闹矛盾被断了银行卡，那时候太缺钱了就着了德洛马斯实验志愿者招募的道！”
听上去挺合理，路问夏接着追问。
“他们欠你钱不给？还是把你整出医疗事故了？”
罗宾更生气了，冷哼了两声。
“我挺幸运，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我亲眼看见当时一起接受实验的朋友发病，死在我们宿舍了！”
“而德洛马斯只是冷漠地把他拖走，骗我们说会联系家属并且给一大笔赔偿金。但当天晚上我恰好失眠，在窗边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室友的尸体拖到了不远处的垃圾场处理了。”
路问夏一脸同情道：“那确实很糟糕了。”
“我是被申队长救出那个魔窟的，后来也和家里缓和了些关系，在家族生意里做了个没什么权限的闲职。”罗宾的故事接近尾声。
路问夏：“那你都步入正轨了啊，是怎么又来到这地下城的？”
“最近队长私下联系我说要组织一场抗议，但在桑特星集合风险太大，最好还是从这儿悄悄跃迁过去。正巧我家生意认识一些做私人飞船的，我马上就加入了。”
通过罗宾的讲述，一个叛逆少年被拯救后化身正义使者的形象跃然纸上。
路问夏又和罗宾闲聊了几句，不知不觉，一行人就到了私人飞船门口。
这架私人星际飞船比正规运营的商业飞船晓了一圈，内部的座位应该是被改造过，显得很局促。
路问夏他们的位置和其他人是完全一样的，腿脚勉强能伸开，但完全没有躺下的可能。
但所有人挤在一起，更多了一份团结就是力量的气势。
出发前，申队长站在了飞船前部客舱的中央，拿起扩音器，为所有人打了一针鸡血。
“各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今天晚上，我们将为正义发声，向邪恶的德洛马斯发起有力的抗议。”
“我知道，大家担心自己的声音过于渺小，担心被大资本强行压制。但我想告诉大家，那些一个又一个站起来抗议的普通人，是永远不会被历史和正义遗忘的。”
申队长的声音沉稳平缓却很笃定，有一种独特的让人相信的力量。
在重新介绍完今天抗议行动的路线和时间点后，申队长提高调子，说出了煽动力十足的标语。
“世界需要殉道者，我们的行动将在星际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音刚落，小小的飞船里瞬间激动起来，所有人内心压抑已久的低落情绪被点燃。
特别是那句“殉道者”让他们不再畏惧权势和资本，充满了一往无前、以小搏大的勇气。
“我们要让德洛马斯知道我们的力量！”
“就是！我们要反抗！”
......
困难的条件，激情的演讲，亢奋的群众......
但这些全都成了路问夏的催眠曲。
她将这毛病归结于最近脑部问题的后遗症之一，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本身就爱睡觉的事实。
路问夏睡着后，乔伊斯又随口和前后的人聊起天来。
他听着那些饱含着血泪的故事，却又不由自主地将眼神飘向路问夏的方向。
之前路问夏在医院沉睡了几个月，他当时特别担心路问夏再也醒不过来。
以至于现在看到熟睡的脸庞，乔伊斯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可很快，乔伊斯便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种担心好像来得很不寻常。
在自己漫长的仿生人生涯里，来来去去了很多人，可好像从来没有人，像路问夏一样，让他产生了不一样的微妙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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