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另一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成为了下一具尸体。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果断。
匕首从黑衣人脖子上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了维拉的脸和手臂上。
但维拉没有顾得上去擦拭，而是脚步不停地朝路问夏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路问夏身前的汽车作为掩体已经被黑衣人的机枪扫射得千疮百孔。
路问夏退无可退，无处可躲。
但路问夏不想放弃，手中的枪已经颤抖，却还是眼神坚毅地努力轮流对准两边已经近在咫尺的黑衣人。
死亡之剑已然悬于头顶。
可哪怕是蚍蜉撼树，路问夏也想博一博活下去的微小可能。
路问夏在对抗的过程中，发现对方好像并不想直接开枪打死她，更像是要把她活捉！
这种猜测让路问夏咬牙坚持着。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起，一片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笼罩了周围五米的空间。
能见度瞬间降至冰点，没有头盔的路问夏被烟雾呛得眼泪鼻涕一齐落下。
路问夏下意识想继续在烟雾里开枪，可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将枪放下。
——烟雾弹。
是维拉来救她了吗？
烟雾弹的突然到来让两个黑衣人也出现了一两秒的停顿。
噗呲——
那是鲜血飞溅的声音。
雨中的烟雾里，红色的液体格外刺眼。
得救了？
路问夏的心跳漏了半拍，将信将疑地等待烟雾散开。
终于，烟雾中，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女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女人的手上还拿着那把银色匕首，血滴顺着刀刃滑落，稀释在雨水里，却掷地有声地落在了路问夏的心里。
果然是维拉救了自己。
路问夏呆呆地保持着躲藏的蜷缩姿势，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抬头盯着维拉。
一动不动的样子，让维拉不禁晃了晃手。
维拉这才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迹，随手抹掉。
“吓哭了？”
路问夏叹了口气，从地上把自己撑起来。
“烟雾弹太呛了。”她反驳。
“害怕吗？”维拉追问。
路问夏想摇头，但躯体卡住了。
“有点儿。”
“现在没事了，你做得很好。”维拉肯定地点头。
劫后余生的放松感让路问夏的身体猛然传来一阵瘫软。
刚刚距离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太过真实。
路问夏手臂撑在已经报废的汽车框架上，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虚弱身体。
半晌，路问夏的眼神落在了地上的钢铁尸体。
“他们这是......死了吗？”
维拉将黑衣人的头盔摘下，确认了一下鼻息和他们早已扩散的瞳孔。
“对，改造人的脊椎是致命弱点。”
“改造人？”路问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她的视线落回尸体上，发现这几个黑衣人确实一看就是义体化程度非常高。
“仿生人被集体销毁后，把人变成机器就成了新风潮。”维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叫——无限义体化。”
“钢筋铁骨。”
“没错，但人毕竟有血肉之躯的部分，那就是弱点。”
维拉没再继续解释，而是绕着路问夏的身体转了一圈。
“怎么了？”
“你身上有跟踪定位。”经过仔细搜索，维拉在路问夏衣服的背后找到了一个被粘在隐蔽处的小型跟踪器。
“找到了。”
路问夏从维拉手中接过定位器，那黑色的连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玩意儿，竟然能如此精准追踪她。
“什么时候......”路问夏低喃，有些疑惑，“给我的糖不是都扔掉了吗？”
“该死的！那糖根本就是她的障眼法！！”
维拉立刻反应了过来，解释道：“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趁我们的注意力在糖上的时候，把定位器悄悄贴在你身上。”
路问夏不寒而栗。
“我帮你扔了！”
维拉刚想要销毁定位器，路问夏却抬手制止。
路问夏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街旁的角落里，几只肥硕的灰色大老鼠正在旁若无人地啃噬地上的食物残渣。
路问夏将定位器塞进了身上唯一的一颗软糖里，用力朝老鼠堆扔了过去。
黑市流浪的老鼠胆子都比别处的大。它们嗅嗅软糖，直接吞进了肚子。
雨越下越大了。
老鼠们奔跑起来，沿着墙壁钻进了下水道，隐匿在了城市的地下。
第10章
将路问夏安全带回到家徒四壁的小窝后，维拉没有立刻离开。
路问夏累得顾不上脏不脏的问题，进屋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今天路上遇袭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
“维拉，你知道今天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路问夏试图拨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迷雾。
维拉的眉头蹙起，摊开手掌心，一片薄薄的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躺在那里。
芯片上面有浅浅的图标，需要在强光下才能看清——
那是一只展翅的老鹰。
“我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这个。”维拉的脸色深沉，“猎鹰集团的身份芯片，他们是巨石集团赞助的清道夫公司，专门负责干巨石安保做不了的灰色产业。”
路问夏了然，冷哼一声：“放火烧山、杀人灭口呗？”
“差不多。”维拉认真地看向路问夏的眼睛，“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们的？”
“......不记得了。”路问夏也想知道。
维拉耸耸肩，却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小心翼翼地在房子的各处，比如门口、窗户和墙角等位置，放置了一些感应警报器。
饶是如此，维拉仍然不太放心。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以防万一，你今晚还是先暂住我这里吧，安全些。”
“好。”
路问夏躺在沙发上艰难地起身。
如果不是此刻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她真的很想倒头就睡。
-
路问夏换了个地方躺下，这次是在维拉客厅的沙发上。
她望着洁白如新的天花板，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明明这只是路问夏来到赛博世界的第二天，但她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却和现实生活截然不同。
路问夏消化着这个世界巨大的信息量。
她刚才简单检索了关于赛博世界的信息，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历史——
二百年前，第二次人类和人工智能大战结束后，仿生人被集体销毁。
这次战争被称为第二次协议战争，宣告人类机械化改造、无限义体增殖的风潮，彻底取代了仿生人。
事实上，如果把时间再往回倒三百年，仿生机器人曾是整个星系风靡一时人人必备的产品。
从基础的家务陪伴型到看病诊断的医疗陪护型，从写作绘画的艺术家到端枪打架的军事家，一应俱全。
可当智慧生命威胁到了创造它的人类，终究还是被无情地全面销毁了。
身体的劳累让路问夏无法再思考，睡意席卷而来。
维拉洗个澡的功夫，再出来，路问夏已经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路问夏是被维拉摇醒的。
“路，醒醒。”
别说，维拉的手劲是真的大。路问夏这脆皮小身板，感觉要散架了。
但路问夏不想起床。她在将脸埋在沙发靠背的缝隙里，不愿面对窗外的天光。
维拉对路问夏的行径摇摇头。
“夏侯雪让我问你，你今天还要用虚拟网吗？”
听到这里，路问夏一下清醒。自己现在还没把维拉抵押给希尔的吊坠赎回来呢。
路问夏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要用！”
维拉笑道：“那我还车把你顺便送过去。”
-
夏侯雪今天换了一套更华丽的印花长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裙摆飞扬，如同晕出一朵又一朵花似的。
“你总算来了。”
“今天有工作？”路问夏问道。
“嗯哼，有个广告要拍，我可是很忙的，好吧？”夏侯雪有着南方口音，语气傲娇又带着几分熟人间特有的嗔怪。
“那你去忙吧。”
路问夏眼神转向维拉，却发现她似乎也要走的样子。
“我也有工作，而且这个委托应该要两三天才能完成。”维拉提议道，“我觉得你要不就待这儿，比较安全。”
“我这儿安保肯定比滨河区抢夺了。”夏侯雪并不知道昨天路问夏遭遇的危险，“对了，为了防止你一个人上虚拟网晕过去没人来救你，我特意把系统通知和我的终端联通了。”
“谢谢。”路问夏真诚地道谢。
初来乍到赛博世界却被两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包围，是她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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