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树精此刻的眼里满是澄澈的惶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瑟瑟发抖, 连声求饶起来。
这倒不怪他,任哪个在小区住过的妖怪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阴沉的乔耀都不会不害怕的。
尤其乔耀指尖上还有一滴血,指尖血的意义每个接受过常识教育的妖怪都不会不知道,这是要放杀招的必要前提。
乔耀觉得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聒噪,这时虽然知道他前几天的有意挑衅大概率并非出自本意,但见到他的脸还是有点略微的不爽,不耐烦道,“别哭了,我就是要问你点事。”
树精仍然害怕得说不清话,好半天才道,“可您打过我。”
看来他前几天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你还记得些什么?”乔耀就拿出了些稀薄的耐心出来。
树精想说他还记得乔耀因为打了他受罚了,回忆着回忆着,只能越来越害怕。
一旁的乌朵见状轻轻碰了碰乔耀的胳膊,低声道,“你态度好点,吓得他说不出话了,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乔耀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又放柔语气,“你还记得些什么啊?”
乔耀什么时候给过其他妖怪笑脸?便是普通妖怪当中厉害一些的如李鲤也有些怕乔耀,更不要说树精这样从前根本没和乔耀正面对话过的妖怪了。
树精本来瘫坐在地上,被他用这样堪称诡异的神情与语气一问,吓得胳膊一时没支撑住身体,一下子又倒回了地上。
乔耀憋着一口气,想起送礼物是示好的有力手段之一,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做工还可以的小匕首扔给他——当然,势必是他本就看不上的,“送你。”
树精愣了一下,立刻痛哭流涕起来,“大人,我上有……不,下有……下也没有。”说着说着,更是情难自制,哭得甚是伤心,只能嚎道,“我还没活够啊!”
乌朵看了半天,哭笑不得,拉了一把生起闷气的乔耀,“他本来就害怕,哪有送匕首的,估计他还以为你让他自我了断呢。你态度就不能好点?”
乔耀委屈道,“我的态度已经够好了!”放在以前,他哪会管树精得罪他是不是出自本意,只要是真的得罪了,乔耀一定不会有好脸色在的。
乌朵看了乔耀一眼,好笑道,“你态度哪里好了。”
“哪里不好?还要怎么好?”
“你对我可不是……”她说到一半,忽然后知后觉起这话中的奇怪,猛地顿住,强行转弯道,“还是我来问他吧。”
乌朵走到树精近前,乔耀却仍不离开,警觉地站在她身旁,生怕被吓成鹌鹑的树精忽然暴起伤人。
乌朵一向亲和,又做了不少实事,树精虽然离群索居,也不爱参与集体活动,但对她印象是很好的,被她轻声细语地一问,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能正常的说出连贯的句子了。
然而树精的所有话总结起来就是只记得没有用处的事情了,一旦涉及到有用的事情,就是一问三不知。
树精只能记得数日前他去买花土时曾经有过一次精神恍惚,再之后的日子混混僵僵记不太清,只记得影响重大的事件,比如乔耀打过他,其余的事便再记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发现点首尾,结果成了无功而返,乔耀脸色越来越阴沉,树精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努力回想半天,又挤出了些模糊的印象。
树精虽然胆小,但其实是个非常坦诚的妖怪,低眉顺眼道,“其实我从前是有些羡慕大人的。我出身一般,生来就不在亲人身边……”
乔耀瞥他一眼,冷淡道,“我也没有亲人。”
树精说道,“可您有凤凰大人,她将您视作亲儿,事事为您思虑周全。”
乔耀脸色稍霁,乌朵轻碰他一下,“不要打断别人说话。”
树精继续道,“所以说是羡慕,还有点算是妒忌吧。只是之前并没有什么,那天之后这种情绪却像被放大了一样,鬼使神差就让我做出了无礼的举动。”
乌朵若有所思,乔耀亦然。
只是更多的事树精就想不起来了,乌朵也没有继续逼迫他,温声说道,“这事你也是受害者,回小区之后我叫朗牙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影响。”
树精就感动地谢过了她。
树精要回小区,乌朵和乔耀也要回小区,只是树精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乔耀同行,自己匆匆走了。
来时匆忙,返程时却不必着急。
乌朵拒绝了乔耀要立刻带她飞回去的想法,而是说道,“我们先这样往回走吧,看看路上都有些什么,走累了你再背我。”
乔耀起初很想继续背她,听到她这样说,又觉得一起在外面散步也不错,于是欣然同意。
他走出几步,发觉仍有路过的妖怪盯着自己看,记起指尖上的那滴血,于是将手抬了起来。
乌朵以为他大概要施展什么法术,或是用什么方法将这滴血收藏起来,结果乔耀只是低下了头,用舌尖将血珠抿走了。
世界上就是有无穷无尽不公平的事存在,这动作若是换成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来做,只会有说不尽的油腻和卖弄之感,可这样做的是乔耀,还是没有闹脾气、情绪平稳的乔耀。
他平静地这样做了,注视着这一幕的乌朵心中却不太平静。
乔耀发现她在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他以为是因为他刚才的举动,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于是他解释道,“不然也是浪费了,我的血很宝贵的。”
“……嗯。”乌朵用一个玩笑转移了自己的情绪,“看出来了,他们看你都跟看唐僧肉一样。回收利用一下挺好。”
走着走着,她简直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妖怪了。
全因乔耀似乎对这里非常陌生的模样,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处处停留,对许多司空见惯的东西都爱不释手。
这里算是妖怪世界的偏远地区,妖怪们不爱用什么通用的货币,只爱以物易物。
而乔耀身上几乎没有不值钱的东西,便是他刚才随手扔给树精的自己看不上眼的匕首也是十分珍贵的。
未免乔耀上当受骗,乌朵只好一直看着他,时时刻刻帮不会砍价的他讨价还价。如此一路回到小区,她着实累得不轻。
乌朵直奔物业办公室去,朗牙也在里面,正把自己的种种行医用具收进小箱子里。
“树精来过了?”乌朵猜测。
她和乔耀在外头实在耽误了很久,树精动作快的话确实早就该检查完了。
果然朗牙点了点头,“我已经给他检查好了,他没什么问题,只是疲惫不堪,还有些神思恍惚。”
白歌在一旁补充道,“他检查完了就急着要走,还让我们向你转告他的谢意,说自己决定要搬走了。”
乌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耀,其他妖怪们也这样做了。
乔耀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乌朵认为树精一定是被乔耀吓跑的,但不好直说,只向安涂涂嘱咐道,“搬走就搬走了,总不能干涉妖身自由。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注意他后续有没有什么异样。”
安涂涂点头道,“我知道的,朱雀大人之前给过我追踪类型的符纸,我让朗牙为他诊断时悄悄启动了它。”
安涂涂办事就是如此仔细,让人放心,几乎不用乌朵再额外费什么心,乌朵一听就笑起来,“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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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不涨收非常缓慢地存稿番外中[可怜]
第58章
树精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结局算不上太圆满。
乔耀心情本来就受了些影响,这天下午他的坏心情却更上一层楼。
乌朵有个关系很好的人类朋友,名叫江初月, 如今正在妖怪幼儿园担任园长,这事乔耀早就知道, 也常常看乌朵与她聊天。
他原本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围绕在乌朵身边的莺莺燕燕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不提白歌和安涂涂,其他住在小区里的妖怪大多也都和乌朵关系不错, 总要将乌朵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分走不少。
这天下班, 乔耀照例想方设法地跟到了乌朵家里, 正说着话的时候, 乌朵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过手机一看,正是江初月打来的视频通话。
乌朵和江初月往往会聊些乔耀一窍不通的事情, 他对她们的聊天内容不太感兴趣。
但她们从前很少视频,一般都是语音通话, 乔耀一时好奇, 凑了过去。
今天白天的工作量着实不小, 乌朵有些有气无力, “怎么了月?”
那边的江初月说道,“有只小鸡我没法养了,你要不要养?”
乔耀听着前半截话时本来心中还有些警惕, 听完整句话之后忍不住不屑地念叨了一句,“小鸡。哼, 鸡而已, 飞都不会的蠢东西。”
屏幕那头的江初月目光稍稍微妙,而江初月不必说话,乌朵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乌朵撇了撇嘴, 只觉得乔耀又间歇性“犯病”了,带着点逗他玩的成分故意说道,“别理他,脑子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