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绕到后院，她就被一群人抓了个正着。
“落枫，这就是公子新收的贴身婢女？”一道如春莺般的动人女音响起。
“唔，长林那小子说的不差，长得还真是漂亮极了。”另一道柔媚入骨的女音响起，直教人听了浑身发软。
“瞧这脸蛋，啧啧啧，”一位红衣服的女子伸出手来，肆意地摸了摸白荔惊讶的小脸，惊讶道，“皮肤真好！”
又一个黄衣服的女子凑了过来，不安分地捏了捏她的胸，又掐了一把杨柳细腰，“瞧瞧，胸这么大，小腰还这么细，我两只手都能掐的过来，啧啧啧，这得是吃什么长大的……”
被来人一通乱摸，白荔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胸口，“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红衣女子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白荔，示意她不必害怕，“哎哟，姑娘别怕，别怕，我们都是这别院里的婢女，我叫落枫。”
白荔愣住，看着眼前一群花红柳绿的美貌女子，个个貌若西子，各有千秋，直教人一下子看晃了眼。
这样出挑的姿色……
这些人都是牧临之的婢女？
几位女子看到白荔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吃惊的模样，都忍不住捂唇笑起来，“哎哟，瞧瞧，小美人，你在怕什么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精，真是的。”
“你来了，我们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以后有你伺候公子，我们几个就放心啦，对了，公子现在一定在忙，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去我屋里喝点茶、吃点果子？对了，会搓牌吗？正好三缺一，你来吗？”
“……”白荔错愕。
这别院里的婢女，都这么闲的吗？
这真的是婢女吗？
白荔欲要拒绝，却架不住一群莺莺燕燕将她连劝带拖地拉进了屋里，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不自在地坐了下来，尴尬地喝了一口茶。
有人问她的名字，“对了，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荔。”
“白荔？荔枝的荔吗？可恶啊，连名字都取得这么好听，我看你年纪不大，就叫你白妹妹吧，行吗？”
落枫是里面最心直口快的，隐隐有几分丹樱的影子，说了一大堆，又问她，“我可提醒你啊，要做公子的贴身婢女，可要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你可会些什么？”
白荔回道，“我会洗衣做饭，洒扫铺床。”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会什么技艺。”
“技艺？”白荔犹豫了一下，顿了一顿，如实回道，“我……我会弹琵琶。”
“什么？你会弹琵琶。”落枫眼睛一亮，“巧了不是，我也会。”
“不瞒你说白妹妹，我曾经啊，可是广名楼的花魁，广名楼你知道吧？就是跟望月楼齐名的那个，后来所托非人，差点被人骗了去，结果被公子救走了，赎了出来，这才跟着来到了这里。还有可儿，喏，她也是花魁，跟我一道来的，她跳的舞可好看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蓝衣女子毫不扭捏，旋身在众人面前就这样跳起舞来，竟是难度极高的胡璇飞天。
优美激昂的舞姿，甚至比起丹樱来更胜一筹，白荔看的瞠目结舌。这才注意到，此女金发碧眼，竟是一名异域胡姬。
“还有我还有我。”绿衣女子跃跃欲试，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朱颜，是望月楼的花魁，我会弹琴唱曲，白妹妹，你要听吗？我给你唱一个啊。”说着不等可儿跳完，便在一旁摇头高歌起来。
白荔汗颜。
这别院里的婢女，人均花魁吗？
那自己……这……
“姐姐们多才多艺，真是令白荔自愧不如。”
“哪里的话，你能被公子看上，带到这里来，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公子是个好人，长得也风流英俊，是姑苏城里一等一的人物，我们都很喜欢他。”落枫话锋一转，又道，“你作为公子的贴身婢女这一点很好，不过姐姐们把你叫到这里来，也是为了特意嘱咐你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对公子动什么歪心思啊。”
“……”
白荔无语一会，开口道，“姐姐们放心，我不会的。”
“哎哟，你别误会，我这么跟你说，也是好心提醒你。”落枫拍了拍她的肩膀，坦然笑道，“之前有一个不安分的妹妹，做了公子几天的婢女，期间屡屡用计，趁着公子醉倒的时候想要爬床，要不是公子身边的人机灵，才没有叫她得逞了去，事后公子痛心疾首，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直把那妹妹说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连连骂自己被猪油糊了心，还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糊涂事了——你说是不是啊，秋兰？”
“哎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姐姐还打趣我。”秋兰被人当众调侃，有些不好意思，旋即豪迈一笑，“放心好了，我现在可是已经改邪归正了，公子说的没错，还是作为一个自由人，凭自己的本事过日子才是正道，我现在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做个婢女，日子这不是舒坦的很？”
“自由人？”白荔听着，心中一动，“公子消了你的奴籍吗？”
“是啊。”秋兰懒懒回道，“本来公子是要消了我的奴籍，赶我出府去的，结果我还是死缠烂打留了下来。”
“……为何不出府去呢？”
秋兰不屑，回答的义正言辞，“我才不出府呢，在这里有吃有喝的，还不用干活，神仙来了我也不换，我何必出府去讨那个苦头吃呢。”
“所以我劝你啊，也安分些，收起那不该有的心思。虽然公子对你很好，但是公子是大家的公子，谁也不能独占了去。咱们姐妹们和谐相处，各凭本事过活，保管有你享不尽的好日子。”
……
“姐姐！姐姐！”长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公子睡醒了，正找你呢。”
白荔看到长微，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忙敛眉起身，装作一副焦急的样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长微自打来到别院后，吃得好睡得香，身上长了肉，个头也隐隐在窜，此刻穿着崭新的下人衣裳，头发绑了起来，整个人桃腮粉面的，别提有多精神了。
有人开始双眼放光，“哎哟，哪里来的小孩，长得真讨喜，快过来，让姐姐们好好疼疼。”
身边围着一群花红柳绿的漂亮姐姐，长微犹如掉进了盘丝洞，小脸涨的通红，辗转在几个姐姐香香的怀抱里被揉来捏去，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好还是白荔看不下去，将他从魔爪里解救出来，一并带走。
长微走在回去的路上，摸了摸自己被捏的有些麻的腮帮子，心有余悸，“……姐姐，她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们都是这个别院里的婢女，长微别怕，她们都很喜欢你。”
“我才不怕呢……就是这么多人围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白荔对长微温柔解释，一边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秋兰做过那样的事，都能被他消了奴籍放出去。
那自己日后，只要安安分分的，不惹是生非，脱籍一定有望。
白荔心中暗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奔头，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等进了书房，她都忘了做好表情管理，牧临之扭头一看，便对上了女子那张微笑的玉面。
“出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白荔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垂下眼睛，淡淡道，“……没什么。公子叫我过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牧临之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幻看在眼里，并不着恼，依旧笑吟吟的，“哦，没什么事，就是醒来之后，找不到你，心怪慌的。”
“……”白荔无语，不过很快调整好，淡淡道，“公子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端些点心过来。”
“不饿，不用了。倒是来了兴致，想摹画了，你过来，替我磨墨吧。”
白荔点头应允，从容地走到书案前，拿起墨块，缓慢地在砚台上打圈。
牧临之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影，看着那一排睫毛安静地垂下，如同一柄黝黑的羽扇，侧脸柔美宁静。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书案前，一圈一圈地研着磨，专注又从容，墨块乌黑，衬得她的修长玉指白皙如玉，连指甲都那么好看，透着淡淡的莹润粉色。
牧临之看着看着，眼神不由得变得直勾勾起来。
旁边的视线如芒刺背，白荔装作看不见，神色平静地磨好了墨，又开始在案上铺平宣纸，压上镇纸。
她刚要退下，便听到一旁的男人开了口，悠悠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画山水画了，不知过去了这么多年，画技生疏了没？”
白荔停住，脸色一僵。
迄今为止，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撕开了彼此的掩饰，彻底摊开，摆在了明面上。
第24章
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 白荔平静垂下眼眸，淡淡道，“奴婢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