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墨末长的不错,技艺也上的了台面,否则也当不了秋音堂的副班主,关键有一点,丹樱特别喜欢,就是他不像她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藏着掖着的,面上笑面虎,实则藏着一肚子坏水,令人提心吊胆、防不胜防,就算是欲|望和恶劣,他也肯明明白白地展现在她面前,让她有几分可以拿捏住的信心。
这就够了。
丹樱微微一笑,最后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款款而去。
翌日之后,她就以闲暇听曲为由,单独召集墨末过来为她吹箫演奏,日日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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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牧临之深夜那般之后,白荔便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却又不知开口之时,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心中十分苦恼,犹豫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牧临之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第二天便让长林传了话来,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不必过去伺候了。
不用见他,正好遂了白荔的愿,她于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她该如何与牧临之顺利开口,让他放她离去呢?
以她对牧临之的了解,白荔觉得只要自己开口的话,他还是会痛快放人的,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长微到时候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
凭心而论,长微在这里生活的非常好,吃穿不愁,还有伙伴,比在郡公府算是天壤之别,她能看的出来他很快乐。
如果自己真的将他一起带走,会不会对他太自私了些?
白荔进退两难,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长微不明白她的心思,还是整日与长林他们混在一起,跟着大人的屁股后面问东问西,闲暇时还和他们一起出府骑马打猎,好不逍遥自在。
直到有一日长林急匆匆地跑过来,对她说长微出事了。
白荔跟着长林急急来到牧临之的寝室,便看到长微正蔫蔫地躺在床上,头上蒙着厚厚的纱布,像是脑袋破了的样子,看到白荔过来,他用力转着眼珠,龇牙咧嘴地对她笑了笑,竭力想让她放宽心,“姐姐你别担心,我没事。”
“这是怎么了?”白荔吓得花容失色,担忧地看着他,目光转到另一边,一愣。
这是时隔多日,她再一次看到他。
他倚在床头,捂着一侧胳膊,松松垮垮的衣裳扯开,露出深邃的锁骨和精悍的肌肉块垒,腹部蒙着纱布,纱布上隐隐泛着一层红。
他还是那么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从白荔进来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直到她的目光转过来,两人对视,这才邪邪地勾起唇角,对她笑了笑,眸中似有暗星闪动。
他的一张脸也微微破了相,鼻梁处有些细碎的小伤痕,往外面渗着血丝,让人不忽视都难,明明是不雅的伤口,却完全无损他的英俊,反而还增加了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白荔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错愕地盯着他。
——他也受伤了?
第41章
看到白荔吓白了的脸, 长林在一旁低低地解释,原是长微跟着牧临之一行出门,在路上不小心遇到了劫匪, 长微的马受了惊吓,差点载着他被劫匪抓住, 关键时刻牧临之冲出来救下了他, 两人身上都受了些伤。
有些事实被长林刻意地隐去,比如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劫匪, 而是陆禀率领的金吾卫, 一帮人来势汹汹, 无论是身手还是狠辣程度, 都比劫匪要厉害一百倍;比如牧临之舍身救下长微不假,不过他的伤可比长微要严重多了。
百密一疏, 纵使掩藏的再好,还是最后教陆禀发现了破绽, 两拨人在码头上大打出手, 惊吓到了来往的一众百姓, 不过好在一行人已经踏上船只, 顺利离开了江南地界,他们会拿着牧临之给的亲笔手信,最终目的地是西境, 去投奔驻守在西境的谢岐。
就算是陆禀发现了,也是为时已晚。
长微就是在双方交战的时候被牵扯进去的, 他才刚学会骑马不久, 马术尚未娴熟,还尚未搞清楚状况,便被金吾卫轻易地抓住, 想要作为要挟的人质,关键时候,牧临之挺身而出,一人一剑将他从金吾卫手里重新夺了回来,不过自己也身受重伤。
牧临之受了伤,金吾卫也是慌的,当今汝阳郡王就这么一个独子,视若珍宝,连太后都对汝阳郡王不敢造次,他们怕还来不及向上面呈报牧临之私藏逆党的罪证,便先被汝阳郡王追责报复。
于是双方就这么不了了之,码头的人马像流水一样溃散,长林带着牧临之和长微匆匆离去,留下另一拨人善后,直奔别院叫来了郎中。
牧临之被陆禀射中一箭,箭矢直接射中了左侧的肩胛骨,直直穿过骨肉,鲜血四溢,几位郎中小心翼翼地合力拔下箭矢,每个人后背都冒了一身的冷汗,又赶紧马不停蹄敷药包扎,这才堪堪止住了血。
不光是肩胛骨,腹部也受了一些剑伤,牧临之倒是全程没什么反应,好像从身上生生拔出箭的不是自己一样,只是脸色有些白,额头流了一些冷汗,还有闲心在郎中包扎腰腹的时候,指了指床上的长微,让其他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等到白荔过来,看到的便是长微躺在床上疗伤,牧临之倚在床头休养的场景。
“姐姐,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长微看着白荔满脸忧心的样子,急急道,“是公子救了我。”
长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卷入了那一场变乱,当自己被那一伙身披盔甲、高大威猛的官兵抓住时,长微的心都凉了半截。
也许他们是看到他与公子挨得很近,以为他是公子的什么人,或者又是走投无路,想要最快时间让公子就范,于是便拿他来威胁公子,可是只有长微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下人。
就算是他在别院,与长林他们玩的多好,好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下人这个身份,可是那个兵戈相见的时候,他突然又什么都想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一直将他看做亲弟弟的长林没有管他,他和几个人在拼命护着公子,就算是官兵将他拿为人质,他只是扭过头急急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有再管。
甚至为了让那些官兵信以为真,他们还装作他很重要的样子,对官兵言语威胁,让他们不准对他轻举妄动,实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自己。
他们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在他们的眼里,公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这样的一个下人作为人质,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就连长微自己都是这样想的,公子是别院的天,下人为主子而死是应该的,何况公子对他这么好,为了公子,他就算是这样死去,也值了。
于是他做足了人质的样子,放弃挣扎,眼睁睁看着众人掩护着公子退下,这才放下了心,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些人的刀下时,他看见公子一把推开长林,一人一剑,突破重重包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人群里救下了他。
长微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这样卑贱如草的下人,从小没了爹娘,不被人喜欢,就算是哪一天死了,怕是都没有任何人能够记得他,为他掉一滴眼泪。认识了白荔姐姐,已经是他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束光,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不顾自己的危险舍身救他,那个人还是他最仰望着的公子。
白荔从没有见过牧临之受过这么重的伤,脑子一时之间有些发懵,她迅速看了一眼长微,看到他的确躺在床上生龙活虎,确实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转身来到牧临之身边,“……你没事吧?”
“嗐!”长林跟在牧临之身边多年,早就知道了自家公子对此女心思非同一般,见白荔这么问,索性也不再瞒着,添油加醋道,“公子被歹人射中一箭,肩胛骨差点都要碎了,我扶着公子回来的一路上,公子身上流的血止也止不住!白姑娘,你是没见啊,公子受了大罪了!”
长林说的痛心疾首,而一边的牧临之只是看着她,静静不说话。
从她踏进寝室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睛还是含笑的,轻佻的,要不是身上氤红的纱布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从容闲适,让人挑不出毛病。
白荔盯着他的肩膀,慢慢蹲下来,“你流了好多血。”
牧临之看着她的眼睛,扯了扯好看的薄唇,笑道,“你担心我啊?”
白荔一怔,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调情。
算了,看来她是多此一举,她就要起身,男人眼疾手快,又将她一把拽住。
“阿芮,”他盯着她,潋滟的眼睛里涌出些委屈,“我好疼。”
他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摊开,放在自己的肩胛骨,“不信你摸摸看。”
感受到了层层纱布底下的湿润,她知道那是属于什么,白荔本来想要挣扎的手,立刻就不动了。
她覆在染血的纱布上,有些僵,贴在上面不敢乱动,“怎么会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