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可能的……不可能在一起……”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淮的声音像是裹挟着最冷冽的寒冰,顾蕊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颤抖,可她偏偏还要伪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的样子。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想用刺痛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见顾蕊不说话,陆淮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地上的影子随着陆淮的脚步逐渐逼近,顾蕊先是移开视线,然后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她的身子几乎紧贴墙壁。
“就算是犯了罪的人,也有法律去定罪。”
陆淮微微俯身,眼神冷冽而锐利,却又隐约藏着种与他本人气质极不相符的脆弱:“我究竟错在哪里,能让你这么彻头彻尾地否定我。”
顾蕊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疼得不行,难以呼吸。
她张了张口,语气艰涩而缓慢:“……你没错,错的是我。”
她抿着唇,乌黑的眼睛宛如黑夜里的一汪泉水,轻颤的眼睫像是受惊了蝴蝶在扑闪双翅,眼角处是微微的红,还闪着若有似无的水光。
又是如此。
她总是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模样。
明明每一句话都是分明的拒绝,可她的神情仿佛总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神情让陆淮心中升出强烈的悲哀感,就好像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副看不见的却又不可逾越的坚实高墙。
“至少给我一个出局的理由。”
“我……对不起。”
顾蕊侧过脸,白皙的皮肤上不见丝毫血色。
她闭上眼睛,瘦削的肩膀轻轻抖动,整个人透出种极致的脆弱。
温热的触感突然出现,顾蕊不禁睁开眼睛——那是陆淮的手指。
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看向他。
“在大礼堂的时候,我问你,你没有骗过我吗?你没回答我。”
他的手指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肌肤,修长的手指带来温热的触感,可顾蕊却觉得内心如此冰凉。
“刚才你又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那好……如果这句话是真心的,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一点也不动心。”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
只要用这句话断了陆淮的所有念想,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她到底怎么了!?
他的目光如此锐利,好似能看穿她心中每一寸波动,顾蕊想偏过头,下颌却被钳住。
那力气并不大,顾蕊却因脱了力挣不开。
于是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隔绝他的所有视线。
几秒过后,陆淮突地轻笑,带着丝残忍:“顾蕊,你撒谎。”
“你连看都不敢看我,怎么敢说自己对我毫不动摇?”
第41章
这句话如此尖锐, 毫不犹豫地撕开了顾蕊心底最深刻的伪装,她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陆淮轻飘飘的声音震得轰隆作响。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陆淮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心中的难堪竟渐渐淡去, 余下的是难以言说的疼痛感。
她眼尾更红了, 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 宛如一个做错了事却又在长辈面前手足无措的孩子。
陆淮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陡然开裂,那是她一直不敢面对并且深藏于心底的隐秘东西。
——她早在不经意间对陆淮动了心。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成形的瞬间, 顾蕊感觉整颗心脏在疯狂颤动,她甚至忘了呼吸, 呆呆地望向陆淮,一双眼睛宛如夜色中映着月光的湖面。
明净到极致, 却带着朦胧的哀愁。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顾蕊想。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被自己亏欠最多, 今生再也不敢去碰触,也没有资格碰触的人呢。
她恍然察觉,所谓愧疚, 不知何时起已成为她为自己编织的借口,用来掩盖自己难以启齿的真心。
脑子乱作一团,前世的记忆如岩浆般在脑海开会激荡, 无数画面穿插闪现,最终定格于那火海滔天的一幕。
——火海中,陆淮紧紧抱着她,眼神一刻不移地凝在她脸上,即便已经没有求生的可能,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惧,眼中的光似乎比那熊熊烈火更加炙热。
那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 顾蕊脑后传来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她攥紧手心倒抽了口气,垂下眼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艰涩:“随便你怎么说。”
从陆淮的角度看去,顾蕊垂着头,乌黑的发散落在肩膀,她的身子又向后退的趋势,整个人透出出显而易见的防备感。
陆淮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儿,明明从顾蕊的反应他能笃定她对他绝不是毫无感觉,可她的冰冷防备又仿佛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终究不忍她这副模样,缓缓松开手。
“你说的那些话,我通通不信。”
“你没有权力让我放弃什么,我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
傍晚时分的光透着深刻的绯红,为瓷质地板染上厚重的红晕,那场景很美,顾蕊却没心情欣赏。
男生的声音就在这霞光中渐渐消散,顾蕊听着陆淮远去的脚步声,自始至终不再抬头。
——她知道,她怕再多看一眼,就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
距离校庆日仅余不到一周的时间,紧锣密鼓的排练占据了顾蕊的大多时间,她不敢因为排练而懈怠了学习,趁着晚餐的时间忙里偷闲记背知识点。
看着顾蕊一边吃面包一边翻动书页的忙碌样子,宋佳怡忧心道:“小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顾蕊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笑了笑:“还好。”
那笑容明显带着疲惫,宋佳怡更加担心了:“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很累。”
像是怕说服不了顾蕊,宋佳怡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小镜子,拿到顾蕊跟前:“不信你看,你最近都有黑眼圈了。”
顾蕊顺势望了眼镜子,果不其然看到下眼睑处淡淡的青黑,她愣了片刻,不太在意道:“还好,不怎么严重。”
“怎么会不严重?!”宋佳怡的神情显得十分激动,认真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有多完美,简直就是伟大的艺术品!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它?”
宋佳怡异常认真的语气让顾蕊忍不住弯了唇,噗嗤笑出声来。
孟斯齐正巧此时走过来,看见笑得开怀的顾蕊不禁呆了几秒。
在他印象里顾蕊虽然也常常微笑,但那种笑总是透着莫名的冷淡,就像她心中总是藏着什么事,压得她无法露出真心畅快的笑。
宋佳怡见顾蕊“不知悔改”还笑出声,眉毛一蹙:“不许笑,严肃一点,跟你说正事呢。”
顾蕊连忙承认错误:“是我错了,我一定谨听教诲,养足精神。”
宋佳怡这才满意,一回头看见旁边的孟斯齐,吓了一跳:“班长你怎么不声不响站这儿?多吓人啊?”
孟斯齐有点无奈:“我和平常一样走过来,是你太专注了。”
顾蕊也回过神看向孟斯齐,她眸子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闪着泉水般的光,就这么轻飘飘地一望,孟斯齐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该去排练了,一起吧。”
毕竟是前后桌,平日里还算相熟,顾蕊常同孟斯齐一起去排练。
顾蕊也想过这样做会不会引起误会,但孟斯齐向来神色坦荡,顾蕊反倒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时间长了也就不再多想什么。
想到排练占用的时间是后两节晚自习,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家,顾蕊把课本收在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同孟斯齐一起往外走。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道路两旁是高大翠绿的树木,晚风中含着淡淡的草香,沁入鼻息令人身心皆是舒畅。
顾蕊深呼了口气,心情愈发放松。
孟斯齐:“你最近看上去很累。”
“是吗?”顾蕊轻笑了下。
孟斯齐思忖许久,才又道:“你已经很优秀了,所以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身体健康最重要。”
不知在思索什么,顾蕊微扬的唇角渐平,她闭了闭眼:“压力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
顾蕊脚步一顿,继而神色如常向前走:“每个人心里都有事。”
孟斯齐看向顾蕊,她的侧脸十分精致漂亮,此时她神色沉静,映着月色的双眸波光粼粼,却又颜烟拢雾罩似的,让人看不透。
孟斯齐心头漫起种异样的情绪:“……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疲惫……”
顾蕊明白孟斯齐是好意,微微点头,却没出声回应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当孟斯齐以为顾蕊不会再说话时,她突然偏过头,沉静如水的眸子望向他,唇角弯起优雅的弧度:“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总要付出代价的。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什么,对那些努力的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