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庄子里撞见苏氏,她着实被恶心到了。她都觉得恶心,更何况大嫂?难怪大嫂一句话都不肯同大哥说。
孟珝稍稍板起脸,他不用开口,孟元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被大哥这样盯着,只能不情不愿地改口,“大嫂,大嫂行了吧?”
孟珝:“你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是什么味道?”
孟元晓愣了愣,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竟也是这个味道,想来庄子里用的是这个熏香,她未留意。
她有些讪讪,不过,大哥的确是从苏氏住处过来的。
她板着小脸又要开口,孟珝却懒得理她了,他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少操闲心,你管好崔新棠就好,大哥大嫂不用你操心。”
说完不再理她,径直走了。
孟元晓从母亲院里出来,尚未回到自己的小院,红芍便兴冲冲地跑来道:“主子,姑爷来了!”
孟元晓正有些闷闷不乐,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开心地朝前院跑去。
庄子前院里,马车停稳,崔新棠刚从马车上下来,孟元晓便已经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
崔新棠被她扑了个满怀,将人稳稳接住。
孟元晓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赶车的竟不是青竹,惊讶问:“怎不是青竹?”
崔新棠“唔”了一声,道:“青竹还有些差事要办,未跟过来。”
孟元晓也未多想,她开心道:“棠哥哥你怎过来了?这几日我好想你呀!”
崔新棠凤眸里染着笑意,好笑道:“圆圆想着的人可多了。”
他过来得突然,尚未来得及差人去通禀,所以前院里并无旁人。
孟元晓双腿盘在他腰上不肯下去,崔新棠便纵着她,将人往上托了托。
孟元晓搂着他的脖子,刚要再开口,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味道淡雅好闻,却不是棠哥哥身上的味道,棠哥哥平日惯用沉香,极少会用旁的香。
孟元晓眉头拧了拧,将脸埋在他衣领处,仔细嗅了嗅。
“怎么了?”温热的鼻息扑在脖颈间,崔新棠浑身一僵。
孟元晓抬起脸,“棠哥哥,来前你见了谁?”
“……”崔新棠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府里新制了冬衣,布庄那边一并送了些熏香,许是下人拿来熏衣了。”
孟元晓满脸不信,崔新棠无奈,“等回府,圆圆再闻一闻其他衣裳,可也是这个味道?”
刚在大哥那里闹了乌龙,孟元晓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崔新棠道:“圆圆不喜欢,回去我吩咐人换掉熏香便是。”
孟元晓道:“不喜欢。”
“嗯,那便换掉,圆圆猜,方才我遇见了谁?”
孟元晓眨眨眼,“谁?”
崔新棠笑了笑,“陆二郎。”
孟元晓:“……”
是了,陆府在旁边也有一座庄子,就和孟府的庄子紧邻着,她先前还去陆府的庄子玩过几次。
崔新棠一双凤眸促狭地看着她,孟元晓故意瞪大眸子,往他身后看了看。
“陆二郎也来了吗,在哪里?棠哥哥你怎不将人请进来,我都许久未见他了呢!”
“想见他?”崔新棠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哼笑道:“怕是不行,听闻陆二郎要定亲了。”
说着话,抱着她往后院去,随口问:“圆圆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孟元晓便有些委屈了。
她是爱热闹的性子,开开心心地过来,谁知大哥大嫂闹着矛盾,她夹在其中着实尴尬,都没了玩的兴致。
“棠哥哥,你是不知大哥有多过分,竟将苏氏一并带来了,气得大嫂都不想理他。”
“还有,你不知道大哥这几日的脸有多臭,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却整日板着一张脸……”
她很是有些埋怨孟珝,噼里啪啦说着他的坏话,顺带将这几日孟府的事抖漏个遍,冷不防孟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么爱说,要不要大哥将从你还在襁褓里时的那些糗事,全都翻出来,一件件告诉他?”
孟元晓骇了一跳,连忙从崔新棠身上下来。
偏崔新棠像是没瞧出她的尴尬,觑她一眼,闷笑着道:“不用,我都知道。”
孟元晓:“……”
孟珝刚听下人禀报说崔新棠过来了,从后院过来,便见自家小妹没骨头地缠在崔新棠身上。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又欠揍了是不是?”
孟元晓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定是在大嫂那里吃了瘪,她懒得戳他心窝,只同崔新棠道:“棠哥哥,我回去等你,你同大哥说完话,就回来找我啊!”
说罢看都未看孟珝,提着裙子跑了。
这处只剩下崔新棠和孟珝,二人一时无话,孟珝面上笑意淡了些,“青天白日的,你们俩倒是避着些人。”
崔新棠未理这话,气氛略有些尴尬,孟珝看他几眼,才问:“怎过来了?”
崔新棠言简意赅道:“今日无事,便过来了。”
他眼下隐有青黑,一看便知是熬了几夜,才抽出空闲过来。
孟珝又看他几眼,二人一并往里去。
那日崔新棠送孟元晓过来,他急着离开,且有旁人在,许多话不能说。今日见面,二人有话要说,先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坐下,孟珝冷着脸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二人关系熟稔,也不必讲究太多规矩,崔新棠提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又给孟珝也斟了一盏。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道:“当初我娶圆圆,的确有长公主和郡主的原因,但我也的确想娶圆圆。”
顿了顿,他又道:“若非是圆圆,换成旁人,即便因为长公主,我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孟珝冷笑一声,“你何时动的心思?”
问的是他何时对孟元晓动了心思。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顿,“忘记了。”
他自己的确也说不清。
顿了顿,又道:“当初并未想瞒你。”
那日在孟府后花园,孟珝问他为何突然调去户部,他本想告诉孟珝的。
可想到圆圆,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孟珝是真的动怒了,他冷笑道:“当初我只想着,你不会亏待圆圆,但若当初你没有瞒着我,我和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将圆圆嫁给你。”
崔新棠:“……嗯。”
孟珝这话不只是气话,可木已成舟,他再生气也无用,只能饮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气闷,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若待圆圆好便也罢了,日后你若对不住她,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崔新棠抬眸看他一眼,“嗯。”
他这样,孟珝更是来气,恨不能将这个好友狠狠揍一顿。
长公主想拉拢他,将独女琅月郡主嫁给他。他不愿意,为了打消长公主的心思,转头就娶了圆圆。
他们孟府不仅会为此开罪长公主,也会因为这份姻亲关系,被迫与他一同站队长公主。
如今朝堂上长公主虽强势,但长公主推行的新政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朝堂上下明里暗里反对的人不少。
且长公主一女流之辈,想要变革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并不看好。
朝政,始终还是要回到陛下,还有士人手中的。
这些他原本不知,直到崔新棠要离京赴云平县前,他才有所察觉。
只是当时实在敏感,又未寻到合适的时机问他,所以心中怀疑,却无从确认。
崔新棠在云平县时,托人给他送来几封信,提醒他一些事,也让他帮他留意着朝堂上的一些动静。
他这才知晓,自己最好的朋友,瞒着自己做了怎样的大事。
孟珝越想越气,只是这些多说无用,他冷眼瞪了崔新棠良久,还是问起正事。
“事情都办完了?”
崔新棠看他一眼,“嗯,明日便要回去。”
“你送来的信我看了,你是如何想的?这几日,关于云平县和徐家,长公主和陛下又如何说?”
“……”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才说完话。
崔新棠也不再多待,站起身看着孟珝道:“此事还劳烦孟兄暂且帮我瞒着,莫要让圆圆知晓。”
说罢,才从书房出来。出来后先去拜见过冯氏,才回去寻孟元晓。
孟府的庄子,崔新棠来过几次,十分熟悉,也不需要人带路。
孟元晓住在庄子西头,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沿着长廊走过去,从一个月洞门进去便是。
小院十分僻静,是当初孟元晓自己挑选的住处。
进了月洞门,迎面便见院子里栽了两株腊梅,开得正艳。红芍正蹲下院子里日头底下,逗着蛐蛐儿。
“少夫人呢?”
红芍连忙丢了菜叶子起身,“姑爷回来啦,小姐正在房里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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