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许是因为人少, 偌大的宅子过于冷清了些。
还是该时常来住一住的, 孟元晓心道。
除去这座宅子, 她的嫁妆里还有一座田庄, 以及几间铺面。
在宅子里逛了一圈儿, 待到歇过晌,嬷嬷便将这些的账簿都拿来, 请她过目。
这些账目比崔府的账目要简单许多,跟着陈氏学了许久,孟元晓也能将这些账目看个大概。
看过账目,又问过几句,孟元晓便让嬷嬷下去了。
翌日约了张明月一起逛街,二人在街上玩了半晌, 又在酒楼用过午膳,出来瞧见新云布庄, 孟元晓脚步略顿, 拉着明月进了布庄。
布庄生意红火, 进去便瞧见上次在布庄里见过的那个女郎, 在同人说话。
听到那人喊女郎“林掌柜”,孟元晓怔了怔。
等到同人谈完生意, 将人送走, 女郎才过来招呼她们,“夫人可要买些什么?”
孟元晓从袖袋里取出嬷嬷列的单子,递给女郎。“劳烦掌柜,我要买这些。”
这个单子是昨日她请嬷嬷列的。
她手里的铺面和田庄, 里面的管事和下人,加在一起也有二十人。
头一次做人东家,又赶上年节,孟元晓觉得自己该大方些,今日出来买些东西布置宅子,顺道请人送些布匹,给下边人缝制过年的新衣。
说罢,在布庄里四下看了看,随手指了两匹上好的云锦,“还有那两匹。”
她长得好看又出手阔绰,女郎看她一眼,笑着道:“夫人好眼光,那两匹云锦新到不久,布料和花色都是上好的,与您十分相配。”
说罢便吩咐人按照单子,准备布匹。她自己则拿来算盘,站在柜台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拨弄起算盘珠子。
手指拨弄间,衣袖稍稍下滑,露出的一截细白皓腕上,碧绿的翡翠镯子若隐若现。
孟元晓视线忍不住落在女郎手腕的镯子上。
她自幼被富养长大,自是识得翡翠的好坏。上次未瞧清楚,这次仔细一瞧,女郎手腕上的镯子算不得上好的镯子。
不知怎的,她竟松出一口气。
女郎手上飞快,很快就将价钱算好,又提笔写在账簿上,递给孟元晓。
“夫人瞧一瞧,账目可对?”
女郎递上账簿时,衣袖间带起几缕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那日在庄子里,棠哥哥衣裳上的味道极像。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接过账目看了几眼。
还回去时,她问:“掌柜身上的味道好闻,用的是什么香?”
掌柜弯唇笑了笑,随手往后一指,“是我们布庄售卖的熏香,可要送夫人一些?”
“好呀!”孟元晓道。
女郎应下,“布匹可要帮您送到府上?”
孟元晓道:“劳烦送到单子上的地址。”
她本还想说,将那两匹云锦送到崔府,略一犹豫,又作罢。
结账时,女郎道:“本来一共要六十五两六钱银子,只收您六十两便好。”
孟元晓惊讶,“为何?”
女郎秀丽的脸上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夫人不必多想,我只是觉得,夫人同我像您这般大时,有些相像。”
孟元晓怔了怔,心跳突地一滞。
从布庄出来,孟元晓还有些心不在焉。张明月拉她一把,“发什么呆?”
孟元晓回神,抿了抿唇,她问:“明月,我同布庄的掌柜,果真长得像吗?”
“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张明月没好气道:“自然不像,你比她好看多了。”
“就是!”红芍也道。
孟元晓抿着唇,不说话了。
下晌回到宅子里,孟元晓特意叮嘱人用新云布庄今日送的熏香,熏了她的寝衣。
晚上沐浴过,孟元晓换上这件寝衣,外边随便披了一件衣裳,坐在榻上看着话本,等崔新棠回来。
崔新棠回到宅子里,照例先去净房沐浴过,才回房。
往常他回到房中,孟元晓若未睡下,都会扑上来抱住他,叽叽喳喳同他说上许久的话。
可今日她只乖巧地坐在榻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眸看着他,等他过来。
崔新棠有些意外,他走到榻前,将孟元晓身上披着的外裳扯下,然后将人抱起来,用自己的外袍裹住。
他边抱着人往床边去,边好笑问:“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惹到我们圆圆?”
孟元晓腿盘在他腰间,手臂攀着他的脖子,“棠哥哥,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吗?”
“嗯?”
孟元晓道:“棠哥哥,我今日去新云布庄了。”
“……”崔新棠微微一顿,“去布庄做什么?”
孟元晓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异色瞧在眼中,心倏地沉了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去布庄买了些布匹,请人送来这里,再请嬷嬷寻裁缝制成过年的新衣,给宅子和田庄的管事和下人发下去。”
崔新棠道:“你手底下能有多少人?日后这些不必圆圆操心,交代给陈氏,连同崔府的一并做了就成。”
孟元晓哼哼两声,“那不行,这些还是得分清的,不然被旁人给学了去,岂不是乱套了?母亲也会不高兴的。”
崔新棠好笑,“崔府差你那点银子?”
说着话走到床边,将人放到床上,顺便压了上去。
孟元晓说不出话了。
崔新棠在她唇上亲了亲,稍稍退开些。
孟元晓得了空,攀着他的脖子道:“棠哥哥,我不喜欢新云布庄,我想把新云布庄换掉,从崔府的铺面里挑一间,自己做布庄,我早就和你说过的。”
男人在这个时候总是最好说话,崔新棠顿了顿,他忍了许久不想再忍,径直分.开她的月退,在她唇瓣上咬了咬,“圆圆想怎样,都随你。”
翌日崔新棠到了衙门,叮嘱青竹几句,让他回了一趟崔府。
孟元晓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住在自己的宅子里虽自在,可总是要回崔府的。
所以磨蹭许久,还是回了崔府。
回到崔府便撞见青竹在同陈氏说话,孟元晓惊讶,“青竹你怎在府里?”
青竹笑眯眯道:“回少夫人,小的替主子回来取东西。”
说罢也不再同陈氏说话,同孟元晓说过几句话便走了。
孟元晓先去见过婆母吴氏,回到自己的院子,陈氏便来向她禀报府里的事。
谈完事,孟元晓随口问了几句府里冬衣,还有新云布庄的事。
陈氏面无异色,全都答了。
孟元晓想了想,问:“新云布庄每次送布匹来,也会送熏香吗?”
“回少夫人,是。”陈氏道,“前段时日又送了熏香来,府里下人用上了,大公子说您不喜欢,刚吩咐说不许再用。”
孟元晓未再多问。
待到晚上沐浴过,红芍给她拿来的衣裳,果然都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味道不难闻,可孟元晓就是不喜欢。
她不肯穿这件衣裳,吩咐红芍去找以前的衣裳,又道:“将这些衣裳全都重新熏过。”
回到崔府本想继续躲懒,可年底正是府里最忙的时候,翌日一早孟元晓刚从床上起来,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被婆母吴氏叫去,跟着见了一个铺子的管事。
下晌又有一堆琐事,翌日更是跟着陈氏跑了一趟下面的田庄。
从田庄回来已是傍晚,孟元晓累得一动不想动。
怕陈氏又要喊她出去,次日一早孟元晓先喊了陈氏来,请陈氏将这几年府中各处铺面的账簿拿来,她要仔细看一看。
陈氏如何不知她想躲懒,大夫人吴氏叮嘱在先,让她督促少夫人学管家,陈氏心有顾虑,但想到那日崔新棠的话,还是由着孟元晓去,让人将近几年各处铺面的账簿陆续送来。
孟元晓装模作样地翻了几本账簿,便先烦了。
她想趁这个机会,从崔府的铺面里挑选一间,改做布庄。
可崔府产业不少,仅在上京城的铺面大大小小就有二十余间,将这些账簿全都看完,不知要等到何时。
府里与下面铺子和管事打交道最多的是钱管家,孟元晓看了两日账簿,便打发红芍去唤钱管家来,想直接问一问各个铺面的情况。
红芍很快回来,却道钱管家这几日不在府中,被遣到下边庄子做管事去了。
孟元晓惊讶,“钱管家犯什么错了?”
红芍道:“奴婢也奇怪,好好的怎就被遣到下边庄子去了,又没敢多问。”
孟元晓并未放在心上,随手将账簿丢在一旁,摸过话本翻了翻。
她眼睛瞅着话本,好奇问:“二婶最近在忙什么,怎都没有过来?”
秦氏能说又爱挑拨,先前恨不能每日往她跟前跑,这几日竟这样消停?
红芍同崔府的下人都熟络了,府里的消息她都知道些。“回主子,二夫人这段时日,正忙着给二公子相看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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