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吃!明儿再去买来尝尝。”华信笑得心满意足。
沈明淮回想那日的情形,“我虽未与他交手,但能感觉到他身手不凡,应冥不敌,华信或可打个平手。”
应冥愕然,华信亦惊道:“既如此,王娘子定是打不过啊。不过到底是何人要对她出手,李少侠的仇家?”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四个字:止水心经。沈明淮嘱咐华信立即到万春园一趟,将此事告知李长凌。
“最近画坊可还安分?”
应冥回道:“倒是没什么人再去买平常书画了,不过听说近日杨大公子以三千五百贯购入了一幅妙手丹青的画作。”
“三千五百贯?”沈明淮忽地抬头,“监官何人?”
应冥旋道:“属下这便去查。”
沈明淮唤住他,“再查查第一个卖这幅画的人。”
华信不解道:“公子是怀疑这三千五百贯来路不正?”
“正与不正,待会儿一看便知。”沈明淮一动不动地盯着华信。
“属下这便去万春园。”华信方走出一步,旋又被沈明淮喊住。
“等等,我与你一道。”
谁料万春园中无人,孙宅老道王琰方去了临江仙,李长凌早便出门了。二人留下一封手书,转而又去临江仙,仍旧寻人无果,最后进了一间悬挂“天工牌”与“石色文凭”的颜色铺子,挑挑拣拣下来,却也没买多少。
踏出铺门,外头的喧嚣顷刻入耳,失控的牛车惊跑两旁过路人,直冲立在原地的王琰而来。
刹那间,一白衣男子将王琰扯开,跃身而起,一剑刺入牛颈,那牛瞬间呜呼丧命。
沈明淮不顾华信阻拦,快步走向王琰,“你没事罢?”
王琰心下稍定,哼了一声扭头便走,“怎敢劳沈公子费心。”
第29章 莫吃情苦
沈明淮用力拉住她,“上次那刺客是为心经而来,你近日要留心些,最好不要独自出门。”
忆及那日他替自己挡了一剑,积攒数日的情绪正一点点渗漏,但又想起此前她去杨府所见,气不打一处来。
王琰转身便问:“沈公子现下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是定国公府的郎君,还是云岩山上的沈郎?”
沈明淮愣住的片刻,王琰已迈步离去。身后之人竟毫无跟来的迹象,她渐渐放慢步子,终于忍不住回头,往来人群中,没有一个人为她而来。一小乞丐忽地撞向她,自己却跌在地上。现下倒有了。
“公子!”
华信将沈明淮搀扶到一旁,沈明淮颤着从瓶中取出一粒药吃下,方才平复。
“公子还是去找大夫瞧瞧。”
华信正要带他往医馆走,沈明淮仍望着王琰离去的方向。
“王娘子早没影儿了。公子不必担心,刺客定不会在白日出手。”
那边车夫还在向白衣男子索赔,道他杀了牛,就是毁了他的命根子,往后日子不好过了。白衣男子丝毫不与他争执,抛出一锭银子就持剑离去,只路过沈明淮时停顿了一瞬。
沈明淮压低声音与华信道:“近日盯紧他。”
晃眼又过数日,初夏的最后一丝凉意随之消散。杨绮婴照常到沈明淮住处教他吹笛,现下他的扬州慢已吹得熟稔无比。数日前买来的颜色,还有一柄素面朝天的团扇,一动不动地摆放在那边的几案上。
杨绮婴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公子还会作画?”
沈明淮随之看过去,“学了些皮毛罢了。”
“不知公子师从何人?”杨绮婴虽未见过他作画,但凭他的鉴赏之道,其师定是一名高士。
“衡山居士。”
杨绮婴有些意外,却仍旧点头,“原是位不慕名利的南山高人。”
端午将近,杨绮婴又邀他一齐包粽子,沈明淮却托言华信惦记临江仙的琼花露,婉言谢绝。杨绮婴当下了然,未再久留。
未过多久,华信与应冥前后脚踏入院内,争抢着给沈明淮看从街上买的桃枝、柳枝、蒲叶一类,华信还带回了一些香糖果子。
“往年公子都亲自做粽子,今年——”
沈明淮弹回华信期待的目光,“明日到临江仙吃。”
华信乐得直抓住应冥的肩晃,“琼花露!”尔后又神秘兮兮说道:“公子猜猜那车夫今日做了何事?”
应冥没耐烦地催他赶快说,华信这才拿出一封信,说是飞鸽传书被他给打下来了。
沈明淮将信拆开,脸色渐沉。车夫将他与王琰的嫌隙添油加醋写在信中,道他们表面关系不错,实则暗地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应冥看罢一惊,“竟是卫王的人!”
华信舒了一口气,“好在我将信截了,不知这信要真传回京城,公子与王娘子的交易还做不做得成。”
交易……沈明淮许久不说话,只盯着那柄团扇看。
“公子,明日可就是端午了,再不画可就真来不及了。”
应冥不解地看看沈明淮,又看看华信。忽地沉寂,只余日光透过琉璃瓶,若见泛池波光。
五月初五,迢迢丽日。沈明淮主仆三人直奔临江仙,方踏入店门,麦子便迎了上来。
“沈公子,这边请!今儿无论点什么酒菜,小店皆奉上香糯粽子一份,公子看吃些什么?”
“便按你说的罢。”沈明淮四下望了望。
麦子旋会意道:“公子可是找二东家?她现下不在临江仙。”
这小跑堂,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用尺量过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沈明淮眸光顿暗,“可知你们二东家何处去了?”
麦子回道:“小的也不知,只说会出去几日。不过二东家特意嘱咐小的要好生招待公子。”
见沈明淮眉头稍展,麦子这才与小麻子一齐往向庖厨去。
小麻子小声道:“自我来此后便未见过二东家,她何时吩咐你的?”
麦子嘘了他一声,“我现在便教你一招——察言观色。这位公子与咱二东家关系匪浅,那日你看见他们在一处便应晓得。替二东家好生招待友人,是我们的本分。”
那样也算关系很好吗?小麻子不由心生疑惑,但还是好好听麦子的话罢。那日牛车,可真够惊险的。
李长凌将她护在一侧,待牧牛人走过,“你这几日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王琰随手扯下一株野草,缠上他的一扯,旋即断作两半。
“还是没见到人?”李长凌将手中的谷莠子递与她,又在旁边草丛扯下一株,绕上一拽,两株谷莠子缠在一处,难分胜负。
“早告诉过你,莫吃情的苦。”
王琰睨他一眼,“这算什么情。”
李长凌冥思苦想,“难不成你们是在谈利益?”
王琰一直对芍药宴一事心怀芥蒂,“不是么?经芍药宴一搅,有多少人会认定父亲已入卫王麾下,他分明是在利用我。”
李长凌亦认同道:“拉拢你爹的方法,太不高明了些。不过,这怕不只是他一人的利用罢?”
王琰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支支吾吾道:“我……那是不得已而为,况且现下已不算利用。他呢?他是怎么看我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笄礼那日,他本不想来的罢?或许从那时起,他都只是想替卫王笼络父亲而已。”话尽,环佩已握在手中。
李长凌严辞训道:“开始说胡话了。你师兄我也算是阅人如阅川,看得出来,他对你并非没有半点真心。”
“那点可怜的真心,除了师兄你以外,旁人都有罢。”王琰仍旧不明白李长凌对沈明淮的敌意从何而来,正要开口询问,又被李长凌转移话题。
“你师兄我有这么差劲么?”李长凌知她现下听不进去,其间的甘苦,还须自己经历一遭,他说再多也是无益。“不若你与我一道去明州?”
王琰亦不同意,“现下他不可信,得有人跟着。”
李长凌无奈地摇摇头,捡起一块石片,“好好好,都听你的。许久不玩了,来比比?”
王琰细细在河边挑选出一块扁平石头,用力一挥,河面连跳出十余个涟漪,很是得意。
李长凌的石片跃了不足十次便沉入水中,服输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王琰记起第一次打水漂的场景,亦是她与李长凌初次见面。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河边频频捡起石头往水里扔,挂满泪痕的小娘子被吸引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却一个涟漪也击不起来。
少年又抛出五个水漪,朗声问她:“想学吗?”
小娘子乖巧地点点头,少年走到她身边,挑了一块石片与她,“瞧好了。”
少年比划比划,将石片掷出,这次飘了很远,数不清有多少个涟漪。小娘子试了数回,终于成功使小石子跳了一次,朝李长凌咧开一个笑。
李长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娘子感到莫名亲切,替她用清水抹了脸,问道:“你来此处做甚,你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