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_一揽星【完结】(54)

  “娘子放心,奴婢定会向王妃传达。王妃让奴婢提醒娘子,旁人的事,还是少介入为好,尽管是王公子。”

  容梅说罢侧身,“王府新送来一些上好瓷器,王妃赠娘子一个瓷瓶,还请娘子随奴婢去取。”

  谢霁不死心地瞟着那间厢房的动静,“既是瓷瓶,回府前再取就是了,现下取来做甚?”

  “王妃认为私下相赠终不合适,可借此机会。”

  厢房门开,走出的两名男子瞧见谢霁,仿佛见鬼一般,脚底抹油溜得极快,瞬息之间已不见其影。谢霁只好将心思收回,随容梅取了瓷瓶回到中堂。

  “今日邀各位品茶,实是受舍妹所托,欲与各位交个朋友。”

  谢蕴慈爱地看向左侧近席的谢霁,“近来设宴,舍妹道与诸位皆只同席而坐,未能相识,便欲借今日茶宴与诸位相交。舍妹备下一份薄礼,欲赠与有缘之人。思来想去,既是茶宴,不若便以这茶题,各拟诗一首,合舍妹眼缘者得之。”

  在座官人娘子,多是去过上巳雅集之人,辞赋文章虽非人人上乘,援笔作诗却也不在话下。

  坐在柳承恩旁侧的崔家娘子问道:“限何韵?”

  “不限韵,便作七言律罢。”

  谢蕴着人抬入一张长桌置于堂中,摆上笔墨,展开九折砑花笺纸,如往常一炷香时间,将诗作于纸册上。

  一寸方烬,已有人提笔写下一首,亦有人挠头苦究,凝神远思,在席上来回踱步,独谢霁正将案上的茶果子一点一点掰碎了吃。

  自是有香烬未成者,已先一步失了资格。谢霁作为赠礼之人,先与谢蕴看了一遭,直见到“远山居士”之作,不禁相视一眼。

  谢霁随着谢蕴回到首席,压低声音道:“我与王公子不急这一时,此次咏茶诗,确是这位公子为上,不若赠他罢?”

  谢霁实在是个不大会诗的,评阅优劣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这首让人眼前一亮,与前边竞繁砌字、寡味穷理之作全然不同。谢蕴却不容分说,仍将魁首给了王桢。

  “这茶宴的目的,本不在此。若下回他亦有意藏锋,你该如何?”

  谢霁旋即反驳道:“阿姐怎知他是有意为之?说不定就是今日神思未及,才落了下风。”

  谢蕴略过围在长桌旁的众人,看向定定坐在位置上的王桢。

  “我还是觉着陆兄那首最佳。”崔家公子从桌头走回桌尾,已是在人群的外围。那首《汲江煎茶》附近迅速站满了人。

  “妙啊,妙啊。”

  “此诗奇绝。”

  柳承恩大叹一声:“嗳!陆兄这首理应夺魁啊!”

  不少人附和起来。

  “是啊,这首无论题目、立意,样样皆新,怎就不能为魁?”

  “不对不对,一者意在写茶,一者意不在茶,各有各的好,二者皆应为魁。”赵家公子又争道。

  柳承泽驳道:“以茶为题,既意不在茶,不就是偏题了?”

  “小盏吹醅尝冷酒,深炉敲火炙新茶。”

  不知谁念了一句。众人目光旋即投向立在王桢诗作前的陆观身上。

  “以衡,只这句最佳。”

  “怎还有蚂蚁?!”

  【作者有话说】

  *“小盏吹醅尝冷酒,深炉敲火炙新茶。”出自白居易的《北亭招客》。

  第47章 需卦何解

  柳承恩此言一出,聚在一处的人旋即散开,只他一人留在桌旁狂甩衣袖,四处看去,谢霁端坐在席上,好似并未听到他方才的哀嚎。

  现下其余宾客都回至席上,柳承恩瞥见上座无愠无喜的谢蕴,讪讪咳了两声,缩手缩脚地坐了回去。

  经此一闹,众人议论纷纷的王陆之争戛然而止,凡有人再次提起,自是一倡百和。

  崔家娘子直瞧着陆观道:“我亦赞同陆公子所言,王公子‘小盏吹醅尝冷酒,深炉敲火炙新茶’一联固然写得好,可余下三联不免淡了,通篇读来,陆公子的诗到底新巧些。”

  顾不上蚂蚁的柳承恩立即附和道:“崔娘子说得极是,不能因王兄数次为魁便默认此番亦是罢?今日明显陆兄的《汲江煎茶》最佳。”

  “是啊,况且拿魁最多那人还未到场呢!以衡此次确是略逊一筹。”

  “嗳!若明淮在,当是毫无悬念。”

  三言两语又吵起来,陆观拔声道:“谢崔娘子美言。我那首只新了些,若论含蓄,不敌以衡。”

  待这群人争了半晌,一直沉默无言的王桢这才开口:“实是有了那句,才思顿尽,余下三联只好生硬拼凑上去,终是仰先的《汲江煎茶》为上。”

  开宴前,他与益王见了一面,那句“你妹妹身子可不弱”令他惴惴不安。只盼这场茶宴能尽快结束。

  连王桢也让了先,众人讨理的气势愈甚。

  谢蕴见谢霁正要开口,却被陆观抢先一步道:“依方才王妃所言,以谢娘子的喜好为准,哪首为魁,还须交由谢娘子定夺才是。”

  谢霁压下大肆赞同他的冲动,首席的灼灼目光时刻箍紧了她。

  “既礼已相赠,没有再收回的道理。陆公子的《汲江煎茶》的确别致,我以为两首皆应为魁。”

  柳承恩正欲起身,又被谢霁的话摁了下去。

  “礼虽只备下一份,即是为了交友,不若我请陆公子一同到丰乐楼小酌如何?”

  公开相邀,这位小娘子似乎并未多想,此番快语,全凭对那首煎茶诗的赞赏。

  谢蕴又道:“侯府方才着人送口信,托我早些放你回府。便是这礼,霁儿亦可回府择定,再着人送往陆公子府中。”

  如今谢蕴每说一句话,谢霁头上的紧箍就收一寸。字句都在点她丰乐楼之约不合礼数,谢霁却偏犟得很,仍坚持要到丰乐楼去,“那便另择他日,陆公子意下如何?”

  此番崔娘子忽道:“丰乐楼么?函清听闻那里的荔枝腰子很是味美,一直寻不到机会去尝,不知可否与二位一道?”

  “自是可以!”谢霁毫不迟疑地应下,向陆观道:“陆公子,如何?”

  前两次邀约,陆观皆插不上话,这回总算能答复了,“皆可。”

  谢霁乐道:“那就这么定了。”

  新茶沏来,又改联诗。崔函清提议以“六月”为韵,柳承泽却道此韵险僻,怕是难押,这会儿临近七月,于是换了“七虞”。

  陆观道出上联,“枉辱三华组,”

  “终归一腐儒。”王桢接下联。

  此番联诗正是这般以众人的称赞不绝终也。茶宴散席,谢霁拉上崔函清追上陆观。

  “陆公子,走罢!”

  “此刻?”

  “此刻!”

  “侯府那边——”

  “无妨,侯府无人能管我。”

  谢府的马车载着三人直奔丰乐楼。谢霁大手一挥,接连报了十余道菜名。

  行菜小厮将西川乳糖、西京雪梨、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鹅鸭蒸排、莲花鸭签、金丝肚羹、荔枝腰子、芝麻团子等肴馔摆满整个方桌,崔函清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只有三个人,如何吃得完?”

  “先吃罢!千万别客气。”

  谢霁不待他二人回神,已兀自坐下提筷。

  “也罢。既已摆了满桌,还是先享用罢。”陆观随之坐下。

  原来只是量瞧着有些惊人。崔函清放筷时,一桌的玉盘瓷碟原本盛满美馔,现已无多少剩余。倒是陆观好似没怎么动筷,目瞪口呆地瞧着最后放筷的谢霁。

  “都吃饱了?去城中走走罢!”

  瓦子里已是十分热闹。探搏与令曲较量,卖梅子的边上已满是孩童,剪纸、珍玩、领抹各式各样,唯一挂着“解”字的店儿,在这夜色中颇显凄楚,无人问津。

  卖卦的是位年纪较大的妇人,见三位年轻人未被那些个热闹买卖吸引去,反对这小店起了兴趣,忙将被风吹起的布幌扯下,是为“决疑”二字。

  坊间算命谢霁可是未曾经验过。好奇心驱使,她旋拉着崔函清在店内坐下。陆观悠悠站在她二人身后,一副绝不参与的样子。

  “这位娘子是想卜一卦?”

  谢霁瞧她手边的灵龟,只觉十分新奇有趣,随即点头。

  不料她从一旁的布袋中取出三枚铜币,置于谢霁手中,让她心中默念欲卜之事,后合掌,摇,撒。三枚铜币落在桌上,两正一反。以此重复六次。摇,撒。

  铜币在空中迅速翻转,仿佛要将黑夜扯入她的掌中。

  落下也只一瞬,天光大亮。

  “谢谢姐姐!”

  一小童迅速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后拔腿就跑,王琰甚至来不及将他扶起来。她掂了掂手中的铜板,旋即收进钱袋里。

  不出几步,王琰对着这巷子的岔口陷入了沉思。方才是从这儿来的么……还是前边那个巷口?周围皆是样貌相差无几的铺子,是丝绸铺子还是团扇铺子……

  处于难以抉择之际,东侧的小道走出一名道士,见到她的刹那,忽地放慢了步子盯着她看,只片刻,那张些许沧桑的脸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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