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_一揽星【完结】(82)

  沈明淮又一声冷斥,“荒唐无理。”

  掌柜娘子耸耸肩道:“我们这地方,只讲实的,摸得到见得着,那就是真的。口说无凭。”

  王琰一把拿过装金钗的漆盒,很不服气,“那这支金钗,总是真的罢?”

  掌柜娘子拂去手上碎屑,神情认真,“故而这次不一样。你们给她撑腰来了,往后谁还敢说闲话?大姐在这边孤苦伶仃的,也确实不容易。”

  他们只信他们看到的。骑着五花马、身着千金裘的贵人真的出现在了小小灵河镇,于是他们信了。王琰只觉悲哀。

  “她不是灵河镇人么,她的亲人呢?”

  “双亲早死了,只有一个弟弟,前些年被征去修塞,再没回来。”掌柜娘子叹了一口气,未再说话,转身离开。

  王琰呼着白气再次立于寒冬之中,却携上了无可名状的沉重。沈明淮牵紧她的手,再次踏上征途。她躺在沈明淮怀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已入滑州城。

  掀帘开窗,雪花漫天飞舞,路边草棚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汤饼热气蒸腾,一冒雪而来的青衣男子闯入棚中,软脚幞头上落满了雪。

  “老秦!”

  寒风吹进马车内,冷得王琰直打寒颤,速速合了窗。临行前,许凝安给她配了许多药浴的方子,气血本就虚弱,若又染上风寒,落下的病根怕是再难根除。热汤沐浴过后,全身暖烘烘的,裹进被褥里,睡意便迅速袭来。沈明淮近来总是守在她床边,待她睡着了才走。他的手总比她的要热一些,王琰尤爱握着他的手入睡,好似捧了个汤婆子。

  翌日早,雪停了。沈明淮拿着赵参送来的名册,挨家挨户问了好些人,正逢岁修结束,提及五年前疏于堤防而使河大决一事,无人不惋伤。

  正如赵参所言,五年前那一次大修,名册上无一人参与,这份名册皆是八年前参与岁修的徭夫,且一半的人都来自灵河镇。而三年后的大修,他们已然不在服役之列。如今,患病亡,遇灾亡,有的人在八年前就不幸殒命,尚存于世的人寥寥无几。

  沈明淮给留在灵河镇的李长凌去信一封,遂与王琰回了客店。不想刚进门,就瞧见了一出好戏。

  一衣着华美的妇人提刀站在天字三号房门前,怒不可遏地要向房中男子的裆部挥刀。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了。[彩虹屁]

  第70章 决口案真相(一)

  “郑知章!你畜生!”

  赶来的三两小厮将妇人拦下,郑知章见鬼似的,提起裤子就跑,逃命途中瞧见坐在一侧的王琰,眼睛都看直了。奈何身后妇人穷追不舍,只停顿片刻,一溜没了影儿。

  沈明淮旋即起身换了个位置,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王琰却又凑到隔壁桌妇人身旁,打听起那二人来。

  “郑大猷的外室和他儿子,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竟要拔掉人命根子。”

  这不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当年修塞所用的梢料,正是由木商郑大猷采买的。王琰将身后的沈明淮拉到身边,听这妇人娓娓道来。

  如方才所见,郑大猷这位外室十分漂亮,育有一女,年方十二,亦是个小美人坯子。正室膝下一儿一女,皆长相平平,尤其郑知章,日日流连风月场所,挥霍无度,是滑州城臭名昭著的纨绔。

  她不幸地看见了那人的长相,何止是平庸。王琰须盯着沈明淮瞧上一刻,方才缓解那一瞥带来的不适。

  “郑家很有钱么?”

  那妇人的丈夫开口道:“身家起码有十万贯。”

  妇人紧接着道:“从前根本没这号人,五年前开始与官家合作之后,这之后的梢料都是郑大猷供的,能不有钱吗?”

  沈明淮眉头微蹙,“这五年内每一次岁修,都是用郑大猷的梢料?”

  “是啊。”妇人撇嘴道,“这么些年,没人能从他那儿分一杯羹。”

  郑家手中这碗羹,既分不走,打翻重做便是。他们正要去郑氏木场弄弄清楚,领路人主动送上门来了。王琰瞧见那张脸,刚吃的汤饼都想吐出来。

  郑知章见他二人这般亲密,却问:“这位是兄长?”

  王琰“呸”了一声,“你瞎么?唤他兄长?”

  本就浮肿的脸上再堆起一个笑,愈发诡异了。郑知章赔笑道:“是我有眼无珠,该是他唤我一声兄长。”

  沈明淮将王琰牵到身后,眼中的冥冥幽光映在眼前人身上,“担待不起。”

  自走进客店起,郑知章那双眼睛就未从她身上离开,王琰仿佛被伸出的舌头舔了满脸唾沫,令人作呕。她强忍住心中不适,请他领她二人到木场看看。

  坐上马车,忍无可忍,王琰攥紧拳头直道:“真想将他的眼珠子抠下来。”

  一旁的沈明淮神色微动,握住她的拳头,五指扣进她的掌中,“好。”

  王琰见他当了真,忙道:“现下不行,尚未拿到证据,不可打草惊蛇。”

  沈明淮将她拉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听你的。”

  宽敞的瓦棚之下,一根根圆木堆叠成丘,皆是冬季砍下的新木。管事见了郑知章,捧着笑脸迎上来,开口便唤“小东家”。郑知章道带朋友来看木,管事遂领他三人在木场转了一圈,将木的种类、用途、优劣介绍得巨细无遗,这位“小东家”只用在一旁点头即可。

  四人回到厅堂坐下,小厮端来一壶热茶,第一杯给了郑知章,第二杯给了王琰。王琰将茶捧在掌中暖手,沈明淮却是连茶杯都未曾碰过。

  管事放下瓷杯问道:“可是茶不合公子的口味?”

  好似无论何时,沈明淮的脊骨总是挺立的,唯搂她的时候弯了腰。正如现在,他端坐的姿态与其余三人格格不入,在旁人眼中,许是少年老成,但绝不会当他是一个老道的商人。

  “听闻木场近年的梢料卖得极好,我来是想与贵场谈一笔买卖。”

  管事只道他是哪个地方的乡绅,“我们木场的买卖,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那处心怀不轨的视线如蘸了浆糊般贴在她身上,王琰想挖他眼睛的恶念又深了几分,只盼沈明淮能快些结束这场对弈。

  “我知有一处地方,生长着大片的柳树,其性坚韧,必定切合贵场的需求。”沈明淮空口胡诌的本事愈发长进了。

  管事倚在椅上,饮下半杯茶,隐隐没了耐心,“谁告诉你木场卖梢料了?”

  沈明淮却不急,淡声道:“若不缺柳枝,还有苇料。我亦知有一处地方,生有大片青苇——”

  “青苇?”管事不知怎的急了眼,“谁家梢料用青苇?我看你们压根就不是来看木的,诚心耍我呢!来人,送客!”

  郑知章回神劝道:“嗳,怎么了这是?老张你消消气,咱家也不缺这一笔买卖。”

  沈明淮愣在原地,好似说错话般,有些懊悔,“初涉此行,遭人蒙骗,诸多不懂,望您见谅。但我们是真心——”

  “走!”

  “既然如此,何必强留!”王琰哪受得了这气,拉着沈明淮大步走出木场,健步如飞,生怕郑知章追来。

  马车驶回滑州城,王琰推窗瞧了数回,心里那阵恶心方才过去。

  沈明淮见状担忧道:“下回我一人行事即可。”不若他的眼睛可能真要保不住了。

  只见了两回,已是浑身难受,王琰只好妥协。

  “也好。此行可有发现?”

  “嗯。若要证实我的猜测,还需到硝河走一趟。”

  行至硝河边时,已是午后。往来舟船不断,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暖阳将人罩在炉里熏,薄雪渐融,人的身子却烤不暖。王琰抱着汤婆子站在檐下,见沈明淮与几名挑夫说了些什么,一齐走到岸边。不久,挑夫拿着碎银欢喜离去,沈明淮将些许草根与土石装进布袋中,向她走来。

  据王琰对药草有一定的了解,捆埽用的枝条既有柳枝,亦有青苇。青苇乃春季萌发的新株,韧性差。而梢料所需韧性好的枝叶,尤忌青苇。事关重大,二人又到城外村子询问过农户,若单看青苇,极易辨认,可二者混在一起,晃眼间亦将农户骗了,常人更难辨其真伪。

  华信一人去木场摸了个遍,已不见青苇的踪影。王琰蜷在客店犯愁,眼下只有拿到两份账本,方能作为翻案的铁证。可五年前大决后,架阁库大量卷宗遭意外损坏,抢救下来的皆是陈年簿历,此前岁修的所有记录尽毁。

  肃王给沈明淮透了消息,滑州的攒司已在任十年之久,此人许是他们破局的关键。但这位姓秦的攒司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亦无友,身世干净得犹如一张白纸。沈明淮在外跑了整整两日,方才收获到一个可以靠近他的机会。

  正月二十,旬假那日,秦岱会去明福寺相看。十九收灯,这会儿人们都赶着出城探春,平日肃静的寺庙,暂做了百姓的迎春闹市。这日来相看的人不少,郑知章亦在其列。

  王琰与沈明淮早便来此候着,闲来无事先去观了高达九层的寺塔,又在各院中转悠。正要从殿中出去,忽闻交谈声迫近,似是来此相看的男女。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王琰决定,拉着沈明淮躲在殿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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