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原来交谈的声音消失不见,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蔺幼荷探出头来,见是舒棠,笑眯眯地,把她一把拉进包厢:“你终于来了,嫂子,我们可是都在等你呢!”
包间内人很全,正热闹地互相聊天,舒棠却略有些诧异,因为这间包厢的装潢看起来有些……像是告白现场。
到处都是玫瑰和玫瑰花瓣,气球聚集在天花板顶部,桌上摆了香槟和香薰蜡烛,空气中浮动着并不刺鼻的香味。很明显,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
因为上次舒棠过来的时候,三楼的包厢都是极简黑白风。
毕竟观澜是季晏修一手投资打造的,所有的装修都和他平时的风格喜好相同,不可能有这种……浪漫又浮夸的包间。
因此,这一定是被提前专门装饰的。
而当舒棠的视线落在正中的男人的身上时,眼睛都睁圆了。
季晏修?
他不是说他在加班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头刚浮起疑惑,季晏修已经站了起来。
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季晏修愈发矜贵,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束,舒棠没看清,应该是从他身后拿出来的。
舒棠大脑发晕,耳边适时响起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如果不是提前看到了那个笔记本,舒棠几乎要以为季晏修要同她表白。
“新年快乐,棠棠。”季晏修笑着,站到舒棠面前,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她,“抱歉,以这种方式骗你出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有话想对你说,棠棠。”
像是极速升空后又快速落地,飙升的肾上腺素一瞬冷却,舒棠加快的心跳也归于正常。
哦,原来只是祝她新年快乐。
舒棠用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冷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季晏修。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所以,季晏修是想在旧年的最后一天,结束和她的关系,然后和白月光共同庆祝新的一年吗?
这间包厢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吧?
舒棠在心底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胡思乱想了。
既然决定结束,那结束以后,季晏修想做什么,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心脏为什么像被人攥住了?
闷得她无法呼吸。
“谢谢。”舒棠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接过花,想,季晏修果然说到做到。
即使决定离婚,也仍然会给她足够的仪式感。
即使准备告诉“她”一切,也仍然会在旧年的最后一天送她一束玫瑰。
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季晏修不会背着她去找白月光。
只是……舒棠垂眸,看着怀中的玫瑰,出神地想,这会是季晏修送给她的最后一束花吗?
他会对她有一丝愧疚吗?
所以才骗她要加班,为她准备了惊喜。
因为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所以尽力弥补她、补偿她。
是这样吗?
舒棠在心里想着,脸上滑过两行冰凉的液体。
她抬起手背抹了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奇怪,明明不想哭的啊,为什么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怎么不听话呢。
耳边的起哄声慢慢消失,整个包间内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舒棠为什么会哭。
难道是感动的吗?
可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很难过啊?就像是……要分别一样。
别人就算感动到哭,也会边笑边哭啊?舒棠脸上怎么一点笑也没有?
不对,她好像牵起唇角了。
但怎么像是被逼的?
沈星叙和邵启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
沈星叙拿胳膊肘怼了怼邵启,示意他开口。
邵启也摸不着头脑,但见气氛不对,他只好出来活跃一下。他咳了一声,开玩笑般问 :“嫂子你咋啦?是不是平时老季都没给你送过花啊!一下让你有些意外?我说老季你这也太不行了吧!男人要学会给老婆时常制造惊喜才行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邵启心里清楚,季晏修平时没少给舒棠准备各种惊喜,许多次还有他的一手参与呢。
所以……舒棠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她家里人说什么了?还是有人为难她了?
总不至于是季晏修吧?
季晏修爱舒棠还爱不够,怎么可能舍得让舒棠难过?
听到邵启的话,舒棠深吸一口气,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季晏修,说:“我也有话要说。可以让我先说吗?”
她不想让季晏修先开口,或许是不想听他亲口宣布这段婚姻的结束。
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
舒棠也不明白,明明季晏修都准备和她离婚了,何必还要费心布置这样一个更适合在一起而非分开的环境?
就算这不是为她布置的,那季晏修为什么就不能先在一个普通的包间和她说完,再带他的白月光来这里呢?
难道连离婚也要如此有仪式感吗?
心脏又开始隐隐泛酸,舒棠极力抑制着自己,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好,你先说,棠棠。”季晏修也敏锐地察觉到舒棠的不对劲,结合舒棠先前的一系列反应,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算不上好的事情。
舒棠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后又看向季晏修:“你可以跟我出来一下吗?”
她不确定邵启等人知不知道他们这场婚姻是如何开始的,也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季晏修白月光的存在。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舒棠觉得,还是私下和季晏修说这件事情比较好。
“好,我跟你出去。”季晏修眼底沉如水,说。
舒棠把手里的花束放到桌上,垂下眼睛,说:“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不是,嫂子你说啥呢。”沈星叙抓了抓头发,说,“你怎么啦嫂子?”
“是啊嫂子。”江衡跟着道,“是不是有和你说什么了啊?你可别信外面的风言风语啊!”
外面的风言风语?
舒棠笑了笑,没作声。
如果是外面的风言风语又好了,她才不会信外面那些话。
可她看到的是季晏修亲手写的呀。
让她怎么能不相信。
总不可能是季晏修大冒险输了写的吧?那头像又怎么解释?
不等舒棠开口,季晏修先道:“好了,你们先玩,我和棠棠出去一会儿。”
“行,我们等你们。”苏郁川点点头,说。
……
舒棠走到包厢外,问季晏修:“这里可以去天台吗?”
季晏修愈发诧异:“可以,但是外面太冷了,我们去隔壁包厢吧?有什么话你告诉我,棠棠。不会有别人听见的。”
舒棠摇摇头,很坚定地说:“你带我去天台吧。”
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内,舒棠觉得自己的思考会变迟钝。
如果要保持冷静,还是在一个开放的、寒冷的室外比较好。
她的声线很平,不仔细听,那一丝颤音根本听不出来。
季晏修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好,走。”
他看着舒棠略有些单薄的穿着,问:“棠棠,你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一件外套?”
“不用。”舒棠摇头,说,“就一会儿,没什么。”
“好。”见状,季晏修不再多说,领着舒棠到了顶层天台。
他看出来舒棠一定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甚至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还在下着,天台上寒风呼啸,比平日更冷几分。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格外刺骨,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住。
舒棠和季晏修面对面站着。
“季晏修。”舒棠直视着季晏修,看他熟悉深邃的眉眼,看他望向她时温柔的面庞,轻声开口,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季晏修的声音同样放轻。
好像谁都不想打破这份沉默,不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最终,还是舒棠启唇:“季晏修,我们——离婚吧。”
话说出口,是超出舒棠预想的冷静。她原以为自己会哭、会说不连贯、会一字三顿。
然而没有。
她就这样把“离婚”两个字轻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风声太大,舒棠的声音又太轻,顺着风一吹,就溶散在夜色里了。
季晏修甚至以为自己是太紧张,听错了。
“你——说什么,棠棠?”季晏修张了张口,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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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小苦瓜就这样彼此误会
第118章
远处闪耀着斑驳陆离的灯光,车流如织,缓慢行进在马路上。
从天台上望下去,行人变小,车辆变小,树木变小,一切都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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