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111)

  可她还是只背自己那个从街边小店里花二十块买的的帆布包。

  她说,耐磨,好用,坏了也不心疼。

  时移世迁,他其实看得出来,她身上很多东西都没有变。

  唯一变了的,也许就是她的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口猛然一收,手上一抖,那只包便从他腿上跌落。

  “哗啦啦——”

  散落了一地零碎。

  他转头看去,那零散的一堆东西,有钥匙,有卡,有一部看起来不太新的手机。那手机边还倒着充电器,充电线旁边,有一只小小的盒子。

  一只透明的塑料盒子。

  那盒子很简陋,廖青知道那是网购一些小首饰的时候会随单配送的东西。

  如今那透明塑料卡扣小盒子倒在一堆零碎里,朦胧模糊的塑料片隔着,掩盖了里面那个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来的点点光彩。

  他一时间怔住,半边身子凝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

  他忽然想起她曾经问过他那只胸针去哪儿了,他说还在找,她让他不必再找。

  夏湾那边项南还安排着人在海底一寸一寸地摸着。

  弯下腰,他捡起那只盒子。盒子里的胸针在轻微的晃荡下撞在劣质塑料盒上,发出低微的一声。

  他打开盒子,那块儿碎裂得面目全非的蓝宝石忽然在柔和的灯光里闪了一下。他眼睛被那闪一晃,顿时酸胀起来。

  *

  这一觉,季言睡得很沉,很久,很不安稳。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很多个梦,不连续,很跳脱,很累。

  清晨醒来的时候,腰酸腿软,浑身不舒服。

  枕边放着崭新的睡衣,她静了静神,选择老老实实穿上。

  手臂穿过衣袖,她察觉到这睡衣意外的柔软温暖,哪怕看起来是溜光水滑的丝绸料子,穿在身上也并不觉得凉。

  踩着拖鞋走到镜子前,理理衣领,她的眼睛没办法不看见自己脖颈上锁骨间凌乱的吻痕和咬痕。

  因此,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霎,想起来自己昏昏睡过去前,似乎抓着廖青干呕了好一通。

  她脸色蓦然一白。

  她当然记得浴池里他看见她呕吐时是多么愤怒。

  他不会因此就对棠棠……

  她瞬间慌乱起来,懊恼自己怎么就那么不能忍,多忍一会儿把话跟他说明白了再晕也不迟啊!她不是因为跟他做才恶心,她只是胃里不舒服,他千万不要因为这就把怒火发泄在棠棠身上!

  仓皇间转身,她下意识回头想找他解释,可他不在,这房间里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她顾不得洗漱,顾不得自己鬓发凌乱,拢着衣衫就往外跑,要往外去找他。

  刚跑到门口,那门就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廖青握着门把手,看见她迎面跑过来,眉心一瞬间蹙了一下。

  她赶忙抓着门框站住脚,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廖青,我昨天不是……”

  他扶住她还没站稳的身子,低低开口打断她,“早饭好了,下去吃饭吧。”

  季言抬眸间怔愣,没明白他忽然这样是什么意思。但她挂念着金棠,还是开口解释:“我昨天只是因为饭没吃好导致的胃不舒服,不是因为你才——”

  话还没说完 ,她腰上蓦然一热,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他大步走向卫生间,把她抱坐在洗漱台边,试了试水温,“温水。要我帮你洗漱吗?”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比以往的每一个晨起温存时都要柔和。可她听了,后背悚然浮起一层冷汗。

  她心里没了底,哪来还有心情再管什么水温不水温,洗漱不洗漱?

  抓着他的衣袖,她声音颤抖起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别对她……”

  “季言。”

  他抬眸,对上她凄惶的眼,心里一痛,又避开。可想到她和他的以后,又不得不转回来正视她。

  他轻轻抚去她眼睛欲落的泪,温柔道:“从前的事好与不好我们都不要再去想,就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过日子。你闺蜜也好,你闺蜜的男朋友也好,我会好好安置他们,你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好不好?”

  她一瞬呆愣。

  凝滞的泪意里,心里那面残破不堪的墙,轰然坍塌。

  第84章

  从一开始决定要假复合骗他起,季言就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情况好,他对她的虚与委蛇惺惺作态厌恶至极,从此恨她入骨,再不愿见她一面。情况不好,他偏执疯狂非要她付出代价,那她就借着廖老夫人的力量躲得远远的,那样也能安稳地天各一方。

  反正不管怎样,到头来,他都会知道她是一个与他从不同路的人,然后丢开手,相忘于江湖。

  但她从未预想过这样的情况。

  在她印象里,他就不是那种能将前尘往事尽付笑谈中的人。更何况,那前尘往事就在昨天还如刀一般扎在他心上,惹得他怒不可遏。

  所以,他怎么会突然就这样归于平静,怎么会突然就这样要和她抛开过往的一切好好过日子。

  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她逃不掉了。

  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明白了的这一瞬,她的身体根本不由自己控制,泪水成行落下,无声而汹涌。

  她就那样看着他,仿佛看见自己人生的尽头。

  他沉默着抹净她的泪水,那双眼只跟她对视一个瞬息就迅速挪开,不敢再看。

  把毛巾浸在温水里,捞出来再拧得半干,他轻轻擦着她的脸,说,“我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金棠也好,她的男朋友也好,我答应你,不会动他们一分一毫。”

  她的泪怎么也擦不完,他耐着性子软声哄,“不哭了好不好?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他的应许都是有代价的,她知道。

  昨天晚上她能放低姿态豁出去,就已经拿了自己当做代价去求他。她想大不了就是陪他睡觉,大不了就是让他泄愤,身体上的疼痛和耻辱而已,她忍忍能过去的。只要棠棠能没事儿,她愿意的。

  可是怎么只是一个晚上过去,就一切都变了?

  她无助地抓紧他,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可她心里清楚,他要的是她,要她毫无保留,要她倾心以待,要她永远都爱他。

  可她不想,也没那个能力陪他演一辈子的戏。

  想到这儿,她的悲哀化作泪水簌簌而下。

  抓紧了他,她沉默而无力地闭紧了眼。

  手上的毛巾渐渐冷了,他已经不能分清毛巾里湿润的是刚刚未干的温水还是她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只是那点湿润凝在他指尖,冷意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割裂着他的心。

  放下毛巾,他伸手把她拢入怀里,轻拍她的背,用下巴轻柔地蹭她头顶的柔发。

  低垂眉眼,他温声细语地哄她:“乖,再哭就伤身子了。”

  胸前单薄的睡衣被温热的液体浸湿,很快就凝成一片的凉。他怕她一直贴着那潮湿会不好,又小心地把她的脸捧起来,一点点吻去脸颊上的泪痕。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感到无助。

  然而一直哭总不是个事,她怀着孩子,他只能软声哄劝,“你想要的事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你担心金棠,我已经让项南去接沈清淮了,等你好些了,就把他们接过来陪你,好不好?”

  他又说,“我没有让对她动手,项南只是把她带到酒店去了,在顶楼开了一间套房,吃喝娱乐都没有短她的。我只是怕你再冲动,才没有让她立刻回去。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让人去派车把她送回她家,好吗?”

  她当然觉得好,当然愿意。

  可她心里难受,眼神显出一种呆滞的悲伤。

  他看了,伤痛之余不免有一丝愤怒。

  扣着她的腰,他极有耐心地一一为她解释,“我知道你不愿意做那等事事依赖别人的人,我知道你想要自力更生独立自主。我可以,你要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猛的一抽,哽咽声明显压抑着又响起。

  他眉心紧紧蹙了一瞬,咬咬牙,只能转而威胁她,“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能保证会不会迁怒在金棠身上了。”

  那柔软的身子蓦然一僵,他胸前的睡衣被抓得不成样子。

  但那哭声,到底是消歇了。

  她抬起头,眼角只剩潦草的泪痕,眉眼弯弯,她向他笑,“我没有哭,只是……我真的没有哭。”

  凑近去吻净她的泪,他无奈又心疼,“好,你没有哭。”

  抱她下了洗漱台,他问,“现在去吃饭,好吗?”

  她点头,往后退一步,低声道:“我洗漱,一会儿就出去。”

  不论是转变情绪还是转换心态都需要时间,他也明白她刚刚为什么一直哭,既然现下她要时间独处,他也不必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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