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128)

  把过脉,又掀开她的眼皮看看,黎司收了手,摇头,脸色有虞。

  廖青问,“为什么她还不醒?”

  把手塞回被子里,黎司反问,“睁开眼就面对不喜欢的事情,是你你愿意醒吗?”

  廖青不语,只是脸色阴沉。

  季言短时间内没有要醒的意思,那晚莲心竹叶汤也不好直直灌下去。他起身,往窗边走了走,“我有事问你。”

  黎司跟着过去,心中也猜得到他要问什么,“别怨我,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把她在乎的人送得远远的,她才能放心,才能安心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无法反驳这话,低眸道,“我答应了她会妥善安置他们。”

  “你的妥善安置对她而言就是不确定性,她不想那样,你何必逼她。”

  他逼她?他那样就是在逼她吗?

  黎司恨铁不成钢,转头看一眼床上昏睡的人,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她怀孕了?”

  他抬眸,眼含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每天这样跟你毫无顾虑地怄气,这会很伤她的身子,这样她这个孩子也会怀得非常难受。”

  会伤她的身子,这话他听进去了。

  可是,他微微压眉,“早先我怕她不同意,没告诉她。可现在,我怕她情绪不稳定,会因为这个孩子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你不告诉她,才真的会引发极端意外。”

  廖青避开头,转而去看她。

  目光触及她苍白的睡颜,到底是不能安心。

  “我会尽快告诉她,你放心。”

  黎司显然不赞同他这个“尽快”,“不行就现在告诉她,母亲总是会怜惜孩子,她会为了孩子心软的。”

  “我会考虑。”

  他收回目光,低沉的眼睛复看向黎司,“有件事,我要问你。”

  黎司斜倚在窗前,“你说。”

  他的眼睛低回了几下,逡巡着,似是不懂,似是悲痛。

  沉吟着,他问,

  “我当年,真的做的很过分吗?”

  第95章

  当年那些事情,其实黎司并没有太参与其中。

  但当时他的狠决,却是实实在在惊到他了。

  他想过季言可能会被抛弃,可他没能料到,这件事竟然会这么惨烈地发生。

  事情的起因他是不知道的,甚至是过了许多天后他接到了季言的电话,才知道他提出了分手。

  那天,她在电话那头声音虚浮若游丝,像极了哭了很久之后的模样。

  她求他帮忙传一下话,她想见他,就见一面,只是把话问清楚,绝对不会纠缠他。

  黎司问怎么了,她哽咽着不肯说,只是一直重复,“我只问个原因,我保证不会纠缠,求求你了。”

  挂了电话后,他打电话给廖青,没接通。再打项南的电话,项南说他已经离开L市了,现在人在南方,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回去。

  听说黎司的来意,项南补充,“黎先生,先生不会回去见季小姐的,就算是您来这里逼他也不会的。您告诉季小姐不要再执着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黎司明白了,于是电话被递到廖青手里的时候,他很冷静,心平气和地替她问了三个问题。

  “你是在外面有了新的人了吗?”

  他说没有。

  “是她不好吗?”

  他说不是。

  “你确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她有一点儿关系了吗?”

  他顿了顿,说是。

  黎司挂了电话,转头开车去找季言。到了西山,却没见人。给她打电话,才知道她在廖氏大楼外面,想等他出来。

  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那是深秋,她就穿一件薄薄的风衣,固执地坐在花坛的台阶上,瑟瑟发抖。

  黎司又气又心疼,当时就想廖青还不如死了算了。

  送她回西山后,他斟酌着语句,告诉她,“这件事不怪你,你没有任何错。你就当他是死了吧。”

  再之后,他听说她被送出国,从此,杳无音讯。

  所以,现如今廖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黎司只想笑。

  “什么叫很过分?”黎司问,“你以为的很过分是什么样的?非要是对她施了暴

  让她活不下去才是很过分吗?廖青,你这话真让人可笑。”

  “我当初只是为了转移二叔的注意力,不然他就要对她下手了!”

  “那你没长嘴吗?不会跟她说吗?她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

  “我跟她说了之后让她陪我一起受难吗?她的倔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让她抛下我一个人可能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没有陪你一起经历风雨的勇气呢?”

  “不是我觉得,是我不想让她受苦受难受威胁!”

  “那你说啊!”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里,黎司火了,“你只知道你是为她好,那她当初被你的狠决折磨成什么样你知道吗?廖青,你给她带去的伤害远比廖近川带给她的多!”

  “她那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你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地方,她只是想要一个为什么!你们前一天还亲亲热的,转眼就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了?你让她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怎么去面对?!”

  越说越气,黎司一一细数,“你知道她要承受多少吗?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哭,一直问是不是她不好,是不是她做错了。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儿你为难了她五年。再有,她本身身份就特殊,她上大学一开始好好住宿舍,后来你把她接回西山,她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你们不是正当恋爱关系!如今她一朝被分手,人家怎么说她?你为什么都不想一想?你还问过分吗?你自己看看过分吗?!”

  最后,黎司收了火气,问他一个问题,

  “而且,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当年你们两个的情感付出是不对等的。那时候她太爱你了,以至于爱情蒙蔽了双眼,没能看出来你的爱其实跟她的爱并不一样。”

  看他疑惑,黎司换了个说法,

  “你知道为什么她出国后你才开始不停地生病吗?”

  廖青看着他,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她真的离开后才发觉自己不能没有她的,对吧?但是这句话其实就是有问题的。为什么是她离开了你才发现自己没有她,因为在那之前,你一直高高在上,一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没有她。”

  黎司勾唇,向他说,“其实就是,你不爱她。”

  因为不爱,所以可以随时抛弃。因为不爱,所以不用顾及她的意愿。因为不爱,所以可以打着以爱之名的幌子,对她强加任何他想要的。

  这就是她一直哽在心里的,这就是她无法原谅的。

  所以她不爱了,又有什么错呢?

  山林呼啸一声,一声接一声,声声不绝。

  寂静的夜终究降临,窗外寒川连绵,在夜风里影影绰绰,是风在摇曳。

  黎司和那个实习生什么时候走的他已经记不清了,恍惚着,这个晚上都难以接受。

  后来季言醒了,他就坐在她床边,摸了摸那汤还温热着,就喂她喝下。

  她说她饿了,他就下去给她做饭。饭做好了端上来,她已经又睡下了。

  他把饭菜都放在卧房的桌上,保着温,就放在她随手可以拿的到的地方。而后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很久,静默地转身离去。

  半夜被饿醒,季言起身,饭菜还依旧温热。

  清炒时蔬,清蒸鲋鱼,白米粥,乌参汤。

  她随便扒了几口,胃里感觉到食物了,便不再翻腾抽搐。可也很快就难能再吃下去。

  放下碗筷,她准备继续睡觉。

  躺在床上,却听见楼下有断断续续的声响。

  会是谁?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能传到二楼的,不会是简单的声音。

  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她的目光从时钟上收回来,转而投向门口,眉心缓缓蹙起。

  昏厥之前的事她记得并不深,知道自己在和他吵架,但已经记不太清后面到底吵了什么了。

  会是他在楼下吗?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披衣起身,向外走去。

  往后的日子里他都是她的丈夫,她作为一个妻子,也确实该关心一下。

  沿着楼梯走下来,餐厅里一片狼藉。

  餐桌上摆满了酒,满瓶的,半瓶的,空瓶的。大大小小的杯子里,也零七八散地都残存着或多或少的酒液。

  他倚坐着,手中握着一只酒杯,轻轻晃着,慢悠悠。

  季言站在他身后,有些心惊,刚想开口喊他,却见他忽然抬起手臂仰脖把那半杯酒都倒进了肚里。而后,手中杯子往地上一摔,“啪擦”,迸碎满地。

  玻璃碎片溅到她脚边,划过脚踝,破出一丝细细的血痕。

  她猛然受惊又被崩到,低呼一声,扶着墙壁弓下了身子。

  听到声音,他倒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蓦然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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