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起来”这三个字毒蜂尾针一般刺痛了他,他苦笑,“在别人那里就是安生日子,在我这里就是囚着、关着,是吗?”
黎司默默,无话可说。
他的手搭在沙发上,欲起身,黎司连忙抬腿压住他,“你消停点吧,再这样折腾下去,等不到你去接她,你自己身子就垮了!”
他不听,“我身体好得很。”
黎司无语撇嘴,“你那一口血呕成那样子,还说身体好?”
换了个思路,他劝,“她还怀着孩子,你总不想你们的孩子出生了,孩子爸爸倒进医院了吧?就算是为了她们娘俩以后在廖家的生活,你也得保持住你的身体健康啊!”
这话打动了他,但他眉心依旧压得很紧,“我不放心,林知敬不是个安分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林知敬那双看似温和良善,实则如狐狸一般狡诈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那样可耻地盯在了他的季言身上。
黎司看有戏,顺着安抚下去,“我特意让人找了关系,把温令瑜从他们老宅搞出来了。有温令瑜在,林知敬他不会怎么样的。”
他到底不能放心。
她的安危,怎么能随意寄托在一个不相熟的女人身上?
黎司又道,“你不放心?那我明天再安排人过去。林知敬跟新曦这边有合作,这一点牵扯着整个林家,他不敢乱来的。”
说着,他心里默默吐槽,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
见他还是倔,黎司干脆直接上手去拉他,“你要是有良心,就把自己先治好,省的到时候在她面前不停呕血,害她担惊受怕。”
她会担心吗?会害怕吗?
也许会吧。
他们如今到底是有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她是孩子的妈妈,他是孩子的爸爸。再闹,也不会闹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夜幕滚滚,他忽的想起她上车前决绝的那一眼。
也许她当真是恨他的。
不过,没关系了,他已经明白,不可奢想太多。
为了孩子,她会回来的。
而对他来说,她只要能回来,就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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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卧槽,我以为我存稿设置定时了啊啊啊啊啊[化了]
第99章
孩子拿掉的那个下午,季言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变成十八岁的自己,恍惚着,回到那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春夜。
她看着自己抱着双膝在雨里淋得湿透,长街尽头,直到夜色沉沉坠入地狱,也不再有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降临。
雨下到后半夜,她看见爸爸那辆车开过来,她毅然决然,撞了上去。
眼前朦胧着凄迷,一片黑白斑驳,再睁眼,却见廖青的身影又徘徊在身边。
他神色不豫,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惹得他尤为躁怒。
她一时间不能反应过来,刚刚她不是已经……
“……想谈恋爱是吗?跟我谈……你只能跟我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迷朦着,只能听得清个别的字句。
听着,她慢慢明白过来,这是她和他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的开端。当初她没有劝得过自己,答应了,就开始了恩怨爱恨交织的余生。
现在,她看见自己淡淡一笑,选择了最彻底的拒绝。
那之后,他罢休,她专心于学业。毕业之后,她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搬出西山,开始自己的生活。
她是这样想的,在意大利的那段走不出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这样想。
如果自己没有遇见他,如果自己当时果断拒绝了。
会不会好受一些。
也许是吧。
这梦里的发展不就证明了吗?
她眼前忽然又猛一暗。
虚浮不真实的痛感自浑身上下传来,她疑惑地睁开眼,知道自己疼,却感受不明为何而疼。
——是梦。
她抬头,窗帘拉得严实,不透进来一丝一缕的光线。
这是哪?
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到地上,就听见角落里有一道声音响起。
“醒了?”
那声音低沉阴郁,“想去哪儿?”
她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是在询问,也许是在回答。她只看见那团黑影蓦然站起,向着她一步步走来,在浓烈的昏暗里显得尤为可怖。
她肩上猛然一沉,他瞬间欺身而来,紧紧贴着,将她压倒在床榻上。
混乱挣扎间,她听见他在说:
“你该明白,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别想离开我,别想跑,你永远都逃不掉。”
浓重的亲吻,旖旎的抚弄,潮热的喘息。
心底陡然一宕,神经一霎时绷紧,她猛然睁开了眼睛,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下。
是梦。
都是梦。
黄昏已冥冥,昏黄的余晖穿过窗台落在墙面上,留下浅浅的影儿。
她坐起身,倚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出神。
也是,廖青那样的人,她能被他伸手救下带回去,就说明他一早就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了。
在他的世界里,但凡是标记上他的符号的人,不论生死,都永远只属于他。
所以,哪怕是再次回到当初,哪怕她再决绝地拒绝,也根本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
除非是她永远都不遇见他。
捧起脸,她长长地叹息。
双手阻绝不住叹息声的外散,也阻绝不了泪水的滑落。指缝里很快就幽幽蓄满了水渍。
林知敬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一个人捧面无声,默默哭泣。
夕阳柔和得无限萎靡,她坐在那泛黄的旧阳光里,像一只泛旧的纸蝴蝶,颤颤的,总能勾起他往日的回忆。
细微的声响在逐渐靠近,她悄悄吸了一口气,顺手把眼泪抹掉,收拾起神态姿容,含笑看向来人。
对上她的眼睛,林知敬心里隐隐作痛,他手上捏着的那张检验单在此刻显得尤为沉重。
“有什么事吗?”
林知敬垂眸,定了定,继续向前走,“手术很成功,这是处验单,术后,你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
单子上很多数据分析,她看不太懂,接了过来,随手叠了叠就放在一边。
林知敬道,“医生就在隔壁,你有什么想问的,需要的,直接按传唤铃就好。”
她点头,说好。
站在床边,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慰她吗?劝她说孩子后面还会有?可这个孩子是她自己要求要拿掉的,说这种话未免太可笑。
难道要恭喜她吗?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次对她伤害极大的磨难。有什么好恭喜的?
他顿了顿,勉强提起唇角,“你睡了一下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准备。”
季言摇摇头,“什么都行。”
点头说了句好,他转身准备离去。
“林知敬。”
季言忽然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问,“那个孩子,是怎么处理的?”
林知敬没能转身,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看着那上面映照的暖暖昏黄,说,“用无菌箱包起来了,后面,可以火化,也可以填埋。”
“那就……”她的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林知敬听不太真切,更不敢转身去确定。
那声音轻飘飘的,又响在他身后,“那就帮我买一块墓地,把他葬了吧。”
身后窸窣的被褥摩擦声,她躺下了,又窝回被子里。
林知敬轻声回了一句“好”,而后大步离开。
冬天的傍晚很长,从下午三点半就开始,像喝醉了的人,晕乎乎的,步履蹒跚着向天色更暗处走去。可冬天的傍晚又很短,暮色出现之时起,到天际最后一点昏黄结束,只有短短片刻,让她觉得时光飞
逝,眨眼便是暮夜。
她不喜欢夜晚。
她讨厌那个孤身一人时总爱胡思乱想的自己,很没出息。夜晚总是会把她的没出息放大,因此,她便更讨厌夜晚一些。
翻身蒙住头,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向外面看去。
仿佛这样,就不用去面对日复一复重复到来的夜晚,就不用面对那个总是不能把自己照顾好的季言。
手掌不自觉向下抚摸,摸到小腹那里,她眼底和鼻尖忽然一阵毫无道理的酸胀,凝滞着,堵着,好难受。
为什么会哭啊,怎么总是在哭。孩子拿掉了是好事啊,为什么你反而哭了呢?
她当时对林知敬说,她要打掉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合适的时机,不管自己身体是否承受得住。她态度决绝,甚至到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倔强还是坚定的地步。
林知敬劝她,“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它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能这样轻易就下了决定。”
不是轻易下的决定,她非常清楚,不管再思考多久,她都只有这样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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