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的身子猛的一僵,如断线的木偶,拳头硬生生停在林知敬脸颊一寸的位置。
林知敬面上有多沉静,话语就有多癫狂,“发布会上看见我嘴上的痕迹了吧?你跟她亲那么多次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廖先生,我倒真心希望你狠狠打下来,让她看看你是有多么恶劣!”
“砰——”
那一拳,到底是狠狠砸了下去。
林知敬半边脸被砸得红肿不堪,鼻孔里瞬间爆出血来,“哗啦”一声,金丝眼镜甩落在马路上,整个头颅嗡嗡直响。
廖青一拳下去,整个身子都晃了一步,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黎司赶忙扶住他,小心地给他拍着背,轻轻顺气,“别生气,深呼吸,深呼吸!”
廖青的手搭在黎司肩上,轻轻一推,“我没事。”
声音却发着颤。
他缓步走过去,一步比一步沉重。走到林知敬身前,手掌紧紧扼住他的脖颈,“别以为你攀上我二叔我就奈何不了你,林知敬,你给我小心点,这条路,你林家人走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拿所谓的家族事业来掩盖自己的私心了。”林知敬脸上虽狼狈,但笑意依旧挑衅,“你就是嫉妒她愿意留在我那里,就是嫉妒她愿意跟我在一起。廖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承认了。”
手背青筋暴起,头脑发蒙他发力发得毫无逻辑,裸露出来的小半条手臂上青筋根根分明!
黎司见他不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忙上前去把他拉了回来,同时不忘狠狠踹了林知敬一脚。
“林总!”
文津好不容易把车子从沟里开出来,刚上了路就看见林知敬被踹得倒退三步。他赶忙跑过来扶住他,“林总,你怎么样?!”
林知敬推开文津,一肚子的刀枪剑戟想要狠狠往廖青心上扎,刚要开口,就听口袋里铃声急促着响起。
草草看了一眼,他本要直接挂掉,可挂掉之后弹出来的一条消息瞬间黏住了他的眼睛。
“林总!季小姐从住院部跑了!”
文字无声,这个时候却灌得林知敬脑子里冰凉一片。
他顾不得再跟廖青斗嘴,迅速调整状态,理了理脏污了的西装领带,又恢复到礼貌的微笑,“今夜的事,我会以诉状的形式上诉法院,还请黎先生和廖先生静候法院的传票。”
见他要走,黎司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老子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狗杂种要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廖青脸色铁青,眼神示意着,靳柏便大步上前拦住了文津。
林知敬隐忍着强笑,“廖先生,车子已经被你们撞了,我人也被你打了,还不让我走吗?”
他眼神沉鸷,“我还没有允许你走。”
“那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
廖青不语,微昂的下巴已经显示了他的态度。
林知敬眼神不豫,“我们林家的私事,廖先生也要过问吗?”
林家,私事。
廖青心底如天光乍泄,猛的划过一道闪电。
来不及多想,他扬起手,示意靳柏让路。
等尾灯明灭不定的车子在荒山野岭里一骑绝尘而去,他才猛然转身,向着停在后面的车子阔步走去。
林知敬突然这么着急要走,一定是有什么突然事件。可他说是林家的私事。
林知敬这个人他虽然见得不多,可了了几面足以让廖青看得清他的为人:林家的私事什么时候能这么轻易就影响得到他了?
除非是——
他脑海里猛的划过刚刚被他挂掉的那个陌生号码。
会是她吗?如果是她,那她突然打电话来,是因为什么?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颤抖,拉开车门摸到手机照着那个多次打进来却未能接通的红色电话号拨回去时,几次都因为抖得太狠,而误触到其他界面。
最后一丝暮色的昏黄消失在地平线上,山坳里寒风横肆。那个号码终于被拨出,响了两下后,顺利接通,
“季言,是你——”
“喂?”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106章
被撞得破烂的车子强撑着行驶到林氏医院楼下,负责安保的内部人员忙从楼内赶出来。
一群人战战兢兢,为首一人脸上尤为忐忑。
林知敬的耐心耗得干净,一边阔步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为首那人忙解释,“我们是下午四点发现季小姐不见了的,然后调监控,发现是一个小护士借着带她出去散步把她带走的。我们很快就派人去追了,但是后来发现那小护士是小林总的人,她根本不肯告诉我们季小姐去了哪里。”
林知敬脚下一顿,怒火中烧,“废物!”
电梯外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三次手表。一分钟过去,他声音阴寒,“电梯怎么回事!”
文津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说话。
在向上的按键上又摁了几下,林知敬的不耐几乎溢于言表。文津心知不能一直装死,忙上前去,“林总,别着急,季小姐一个人走不远的。小林总一定安排了,我们问一问就能知道的!”
林知敬还未回应,电梯门终于“汀”一声开了。
转头过来,林知敬微微一愣,那里面站着的,是林樵隐。
“阿敬。”
林樵隐面色沉重,向他道,“你进来。”
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林樵隐一言不发,只是带着他,大步走向隐藏在两侧住院部之后的办公室。
拐角处,林知敬顿了顿,转头向林乐屿住的病房方向看去,那里廊道被一盏连着一盏的灯光照得亮到闪眼。护士端着药盘子在几个病房里来回穿梭,他看着,似梦醒之后恍惚的旧电视显示屏。
按了按眼睛,他眉心微微压了下去。
通道尽头,“啪——”一声灯响,林樵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知敬不再多看,转头过来,向着那处徐徐走去。
门扇缓缓合上,他刚转身,林樵隐就递来一只崭新的眼镜。
他接下,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用再说什么。
林樵隐坐下,扶膝轻叹,“阿敬,先前你说你要振兴林家,我没有意见。可你这次,属实是过分了。”
戴上眼镜,林知敬恢复了视力的同时痛觉也同步恢复,他抚了抚胀痛的脸颊,心底的不满和愤恨在自己叔叔面前不再百般遮掩。
“我过分?明明过分的是廖青!”
林樵隐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他。
林知敬愤然,“我可曾打他?我可曾骂他?公开场合里我已经足够尊重他了吧?还要我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你们才觉得满意?!”
“没有人要你做小伏低。”
林知敬哂笑一声,“对,没人要我这样做,所以你们也没有人在我身后给过我帮助。小叔,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做这么多不还是为了林家?!”
“公事上,虽然你行事有见不得光的时候,可到底也只是商业
上的手段,我没有怪你这一方面。“林樵隐眉眼里竟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甘,“可是阿敬,你现在在个人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不仅会消磨掉你的努力,还会把整个林家拖垮。”
他想不明白,“一个女人而已,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争这一个女人?!”
林知敬眼神暗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争,只是心里就是过不去,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叔,我为什么不能争?是因为他资财权势大过我,我就一定要向他低头,把一切都拱手相让吗?”
这是什么歪理?
林樵隐还没反应过来,林知敬又问,“人人都能追求爱情,他廖青追求季言就是天作之合,我追求季言凭什么就是不应该?”
“可是,”林樵隐震惊,缓了缓才没被他带着绕进去,
“阿敬,可你追求的是别人的爱情啊!人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没错,可问题是,你追求的是一朵有主了的花啊!你这不是追求爱情,你这是挖人墙角!”
“小叔。”林知敬语声平静下来,林樵隐却知道,他越是平静,越是在发疯。
果然,他说,“季言没有和廖青结婚,没办婚礼,没有领证。她在法律上仍然是个自由人,我有追求她的权利。”
“可是他们已经订了婚了!你当时又不是没去!”
林樵隐气得胸口疼,以前他觉得林乐屿就已经够不让人省心的了,好歹有个阿敬让他宽慰一二。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是阿敬更让他心肌梗塞!
而这时候,他还在坚持,“订了婚又如何,她都不愿意戴上他的戒指。更何况,如今她已经逃离了他,选择留在我这边。”
抚了抚心口,林樵隐顺了口气,“那我倒要问你,她若是自愿留在你这里,为什么你要在她病房外安排那么多保镖?为什么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跑?”
逃跑。
这两个字声犹如锋锐尖利的刺,狠狠扎痛了他,叫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捏得指骨泛着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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