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36)

  两腮鼓鼓囊囊,眼见她就要把自己气着,廖青只能解释,“没有,是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怎么咬啊!你就是骗我!”气鼓鼓,季言松开了手,从廖青怀里跳下来,“我不理你了!”

  廖青眼眸柔如秋波,伸手拉住她悄悄留在身边的手,把她又拉回怀里紧紧抱着,“我没有,别气了。”

  声音简直软得不像话。

  这声音荡在季言脑中,忽一霎迷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力撞开了她久久合闭的心扉。心口上猛然一阵酸胀,她不受控制地弓下身子,呜咽一声。

  廖青忙弯腰扶她,“怎么了?”

  捧着心口,季言眼里难以自抑地溢出两行清泪。

  廖青怔愣一瞬,贴在她脸颊上抹泪的指腹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攀着廖青的胳膊站起来,季言眨了眨眼,摈去模糊视线的泪,看清身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她笑了。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想笑,想看着他痛痛快快地笑。

  廖青不能不担忧起来,“季言……”

  然而季言倏忽松开了手,朝后踉跄着退一步,她抹掉泪,艰难地挤了挤眉头。

  她叫他,“廖青。”

  他的眉因担心微蹙着,“我在。”

  “廖青……”闭着眼深深吸一口气,季言想说什么,可那话到了喉咙眼里,就被眼底汹涌的泪又压回去。

  “……我,”她捂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攥紧拳头抵在那里。“呵。”她苦笑一声,“我那时候,是真喜欢你啊。”

  廖青忽然一愣。

  “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我那时候,是那么喜欢你。”

  眼底的泪根本抑制不住,抹去一把又淌下来,季言干脆就那样含着泪看他,“可是……可是我、我怎么能喜欢你……”

  他低沉着眼眸,凝凝看她,脚下试探着走近,“可以的,季言。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的。”

  季言果然还应激着,廖青一靠近,她即刻向后退。

  退了一步,她摇头,“不可以……你说的不可以。”

  那声音如梦,如以往她经历的每一个噩梦,“可是凭什么,廖青。你说爱就要爱,你说不爱就不爱啊?我是个人,我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死物,”

  那声音质问他,“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廖青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来话。

  她说的都没错,是他混蛋,是他倨傲,是他把她一颗热切捧出来的心碾在脚底。

  他眉心不由自主拧着,嘴角蠕动,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

  季言看着他,一闭眼,眼前全是当初她和他在这座房子里的画面。痛苦挣扎着,她想要远离他,可心底积压多年的愤怒溢出来,黏住她的脚。她轻声问他,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就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是,当初是你帮我摆脱家里的纠缠能顺利上大学不用去嫁人,可是我又没有想贪图你的什么东西。我一开始也没想要爱你啊,后来难道不是你先要爱我的吗?为什么又说是我不知羞耻痴心妄想要爱你!”

  “我就那么贱吗?就活该被你当成玩物吗?”借着残留的酒意,她发泄一般,“廖青你凭什么,你说啊!”

  这声音钝刀子一般抵进廖青心里,他就这样低了头,“是我的错。”

  他走近过去,强硬拉她进怀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呵。”季言冷笑,眉心却依旧痛苦拧结。

  她奋力甩开他的手臂,“你一句,一句你的错,一句是你不好,就能抵得了我这五年的痛苦吗?!”

  “我被硬生生扯断后无处安放的情绪你怎么算,我在意大利那一次次因为你失眠到天亮的夜晚你怎么算!”她眼睛翻出赤色来,像血一般,斑斑如旧年的怨。

  抹去泪,季言强压下哽咽,“廖青,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清寂秋夜里雷声轰鸣,廖青瞳孔猛然皱缩,整个人如遭了雷击一般震悚僵硬。

  那些夜晚,那些在意大利一次次不灭灯火的夜晚。

  他脚下陡然虚软,几乎站不住。一步抢过去,凭着心底最原始的本能搂住季言,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哆嗦着,紧紧把她揉进自己怀里。

  原来,原来当初她那一盏盏不眠的灯,都是为他而亮!

  五年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对季言动了心的时候,廖青还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家族里说一不二。

  季言还小,她大学还没毕业,可是廖青已经在刀光剑影中走过了多年。

  他知道,盔甲尚未坚硬的时候,身边不应该出现软肋。更何况,那时候他二叔一直对他步步紧逼。

  所以他选择放手。

  理智战胜了情感,他毫无征兆地提了分开,并且迅速把她送出国,前往意大利深造。

  他那时候以为,这样,对她和他都好。

  可是还没过去半个月,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太空了,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的生活被无限放空,像一片广袤,但荒芜的平原。他一个人站在风里,一分一分被风吹得萎缩下去。

  刚开始只是胃口减小,饭量一天比一天小下去。可他又不能任凭自己这样,就叫黎司给自己开药,强迫自己吃饭的同时加大了锻炼,好让

  自己的身体维持在正常状态。

  很快,多重原因作用下,他开始频频失眠。

  即使偶尔睡着了,也屡屡因梦见她眼角含着的那一滴泪而惊醒。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迅速垮掉的身体也在告诉他,他爱她,他离不开她。

  他妥协了,开始借着工作的名义往意大利飞。

  一开始是半个月去一趟,后来逐渐变成十天,七天,五天。

  每次去,他都只让靳柏把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房子边的树荫下。那里枝叶常年繁茂,能很好地掩盖车子的痕迹。

  她租的房子在三楼,不大的一个小房间,有一扇窗子,挂着绿色的花布蕾丝窗帘。

  几乎是守在楼下的每一个夜晚,他都看见那窗子夜半时分又亮起,然后亮着,直到天明。

  她在做什么,她身边有什么人。她为什么又开了灯,她为什么没有关灯,她有没有睡。

  无数次他推开车门,想要冲进那个小小的房间。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时至如今他才明白,原来那一个个深熬到天亮的夜里,那一盏盏不眠不灭的灯,是因为他。

  把季言紧紧箍在怀里,廖青几乎哽咽,“怪我,是我不好……”

  可现在认错又有什么用,那些年的伤痛又岂会因为这短短的几个字就消失。

  季言哭倒在他怀里,哭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不住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廖青!”

  廖青皱眉压下去眼底热意,捧着她的脸,失控地吻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我知道,我知道。”

  唇瓣自季言脸颊上辗转跌落,覆上她哭得哆嗦的唇,他小心而野蛮地贴过去,发疯一般吮吸着,仿佛要把她整个儿都吃进肚里。

  热潮从廖青身上每一个角落裹袭而来,季言手脚都没有了力气,全凭廖青的手抱着托着,她像一条无骨的鱼,深深溺在他怀里。

  抓着他的衬衫,季言的手越发收紧。

  廖青以为她是在回应,婉转吞吻间,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然而眼泪被吃尽后,季言耳边回响起的,却是廖老夫人的声音。

  “不可否认,青儿爱你。可是更多的,是他对于当年的歉疚和悔恨,也是因为这,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没有被抹去。季小姐,得到是最好的祛魅方式。请季小姐回到他身边,让他圆了心愿,把和你未完的旧情了结了。”

  “况且,当年季小姐被他分手,又被他立刻送出国,想必也心存怨恨。这么多年过去,看来季小姐并没能放下。我倒是觉得季小姐一直这样推拒青儿让你们两个人都难受,不如季小姐答应我,也能给当年那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好的收尾。”

  口中柔软翻覆的是廖青的唇舌,脸上喷薄潮热的是廖青粗重的气息。

  季言顺从地感受着,眼泪一颗颗落下,不知是落下去又被他吃尽,还是沾湿了什么东西。

  多年的愤恨发泄出来,她心里空落落的,却也堵得胀胀的。

  廖老夫人说的没错,她怨他,她恨他,可到底,她也没能放下。

  当年她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他,强压着克制着,本来都没什么了的。是他招惹她,在一个个潮热的夜晚,无数次撞击她的理智,让她最终深陷其中。

  可他却抽身得那么干脆,冷漠得让她害怕。

  少女情窦初开的满腔爱意被尽数碾灭,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他将她远远推开。

  她接受不了。

  那些过往太痛苦,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愿回想。如今她更不想再拿这些为难自己,她花了五年时间粉饰太平,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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