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_白鹤飞来【完结】(95)

  她有意等他先开口,好根据他的反应来做出相应的回应。可他一直不肯提及,她心里悬着,不能轻易安心。

  指腹不自觉在他后腰上画着圈儿,思索良久,她到底是选择了开口:“廖青,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当然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在我腰上画圈,弄得我很痒。”

  后面半句,伴着一丝笑意,更让她心头犹疑。

  定一定心,她说,“我说的是今天晚上的事。”

  “有。”他的声音严肃下来,叫她悬着的心轻轻动荡。

  他问,“靳柏说是你一个人主动走出去的,这是因为什么?”

  轻轻摇晃的心,蓦然停在了半空。

  她心底了了一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他不问,或许也是另一种天意如此。

  闭上眼睛,她缓缓道来,“是赵令宛,她拿棠棠威胁我,我不得不听她的话。”

  赵令宛给了她一副远程控制的耳机,要她按照她的话从角门出去。她让她走的那条路被人提前收拾过,一个人都没有,畅通无阻。

  她精准地数着她的步子,告诉她在什么地方往哪儿躲,后来季言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让她躲开监控。

  廖青的手轻轻抚着,心里有了底,便低头寻到她的额角,蹭了蹭,啄一口,哄着她入睡。

  一夜长寂,她根本没睡好,直到天际熹微,才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廖青看她眼下一片青紫,心底仿佛被人揪起,旋出斑斑不绝的疼。指腹小心落在她眼下,想摸一摸,又怕惊醒了她。指尖停在分毫之间,到底是收了回去。

  她一夜没睡好,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手机浅浅嗡鸣一下,他掖好了被角,才轻慢地从床上起来。

  打开手机,是项南。

  “已经和出版商谈好,装订完成的部分已经送往东城仓库,还没完成的部分按违约赔付,一共三千万。”

  他指尖缓慢敲击,“好。”

  顿了顿,“密切关注林家动向。”

  “收到。”

  *

  一切都收拾好坐进车子里,已经下午四点半。

  季言落下车窗,看向西边沉沉的暮色,安静地出着神。

  廖青坐近身旁,她也没有回神。

  他把她揽进怀里,伸手把车窗关上,“外面冷,你还有伤没好。”

  她缓慢地把头落在他肩上,眼睛依旧盯着远方的落日。

  怕她没有准备好,车子停下后,他又问了一遍,“你可以不去的,我处理好了,会把照片和视频给你看。”

  她坚持,“不用,都已经到了。”

  无法,他只能把大衣紧紧围在她身上,保证不会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这座院子建在傍山处,紧邻地下泉。冬季来临时寒泉的寒意从地底反渗,比旁的地方要格外冷上几分。许多年前,廖家先祖发

  现了这一处地方,边专门盖来囚监。如今已是法治社会,这风监牢自然被逐渐废弃,连带着整个院子,也破败不堪。

  然而地下藏着的几个地牢,一直有相关人员维护着,以备不时之需。。

  项南推开隐蔽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冷冽的酸腐气息。季言虽被廖青挡在身后,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呛得咳嗽不止。

  寥落空旷的地牢里,这几声,显得尤为突出。

  他转身,轻轻拍着她的背,“下面会更冷,要不——”

  她摆手,深呼吸几下喘匀了气,推开他继续向前走。

  白炽灯洒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照出模糊朦胧的光圈。缩在角落的季喆听出来那是一道女声,敏锐地意识到那是他的姐姐。

  他猛然爬起来,扑到牢门上,抓着铁栏杆大力拍打,发出“哐哐”的声音,在深邃的黑暗里不断回响。

  他大喊,“姐!姐!季言!是你吗!”

  靳柏手中一根木棍,朝着他肚子上轻飘飘一顶,他整个人就被那棍子撞得朝后踉跄,扑腾几下,仰面摔到地上。

  缓慢的“嗒嗒”声里,季喆脸上狰狞阴狠,他盯着靳柏,“你完了,我姐来了!她是你们老板的相好,你会被打死的!”

  靳柏冷嗤一声,把棍子收回去沿着墙角放好。

  再转身,项南已经带着两人来到这里。

  季喆说的没错,好歹他是季言的亲弟弟,哪怕不是一个妈,身上也都流着来源于同一个男人的血液。他有点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季言那边看了一眼。

  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将她紧紧包裹,厚实柔软的围巾遮住纤长的脖颈,露出一点点灰粉色的蕾丝边缘。地牢里只在顶上开了一扇窗,冷风从那透气网里吹来,衣摆摇曳间,层层叠叠的粉色裙边若隐若现。

  然而往上看见她的眼神,冰得靳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季喆看见果然是她,连滚带爬地朝着季言扑来,“姐,你终于来了!你快让他们把我放出去!我保证不告诉爸,我保证不跟他说!”

  他的手臂穿过铁栅栏朝她脚边抓去,她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划过自己裙摆边缘,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受冻和此刻的竭力前伸,青紫遍布,犹如鬼手。

  廖青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后带了一步,“要进去吗?”

  她摇头,“不用了,我嫌脏。”

  项南搬过来两把椅子,廖青示意她坐,她拒绝了。半晌,她的目光在季喆身上扫了一遍,落在他脖颈上未愈合的一处伤痕。

  她说,“我的簪子被他打掉了。”

  廖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在我那里,已经送去修了。”

  她半落眼皮,目光凝在季喆怨恨又不甘的脸上,“是被他摔坏的。”

  季喆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跟他算账的!他当即收回了手臂,攀着铁栏杆站起来,“狗娘养的婊子,要不是你扎我,我能打你?!你配当我姐吗?!我呸!一个被人包养的贱人!我一定会跟爸说,你再也别想回家了!”

  廖青脸色阴沉,顾及她就在旁边,转头先看了看她的反应。

  她居然笑了。

  勾着唇,淡淡道,“那个家,你自己好好回吧。”

  廖青收回目光,转眸看向靳柏,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项南跟在靳柏身后,推过来一辆挂满了各种刑具的架子,小心地进入那个已经结了满地冰的房间。

  从架子上挑选一件趁手的紫光檀戒尺,靳柏转身向廖青问,“先生,从哪只手开始?”

  他陪着她站在廊道里,昏黄拮据的灯光下,想起那天晚上风雪之中林知敬抱着季言的那双手。他眼中眸光暗下去,说:“从左手,打到骨碎为止。”

  虽然项南已经提前跟他说了要敲碎季喆的骨头,可如今当真要当着季言的面这么做,靳柏还是犹疑了一下。

  项南在手下人的帮助下控制住了季喆,把他绑在特殊定制的椅子上,四肢张开,脖颈吊悬。

  他都把人绑好了还不见靳柏上前来,不禁催他麻利点儿。

  靳柏握着那柄戒尺,把季喆的左手转到方便二人观看的角度。

  举起手,在半空中迟疑着,他竟久久没有落下去第一下。

  季喆嘴上还在不停地骂着,看见靳柏犹豫,骂得更大声,“季言,我草****!你就该***我是你亲弟弟你都这样对我,你怎么不去死,你当时怎么不被他们操/死!”

  靳柏眼神猛然狠厉,手起戒尺落,再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啪——”

  一尺落下,皮肉翻红,季喆的尖嚎声响贯山林,扰得地牢内的冷气都抖了一下。

  靳柏手中的戒尺映着昏黄的灯光一下又一下地闪过,季喆的嘶嚎声不绝于耳。那只被绑在木板上手掌,已经筋骨尽碎,指骨翻白。

  季言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整个人也经受不住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廖青一步揽过去,扣着她的脑袋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别怕。”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和恐惧,他想还是算了,处理完了把结果给她看看就好了,何必让她亲眼看到这过程。

  想着,他低头,“乖,我们回家。”

  她忽然轻轻将他推开。

  转过身去,甚至朝前更靠近一步,站在栏杆之外,紧紧盯着那戒尺翻飞之下,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听见她对靳柏说,“不用停。”

  第73章

  在廖青的记忆里,季言是个倔强的女孩。

  多年前那场朦胧的夜雨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眼里的倔强。

  他以为他永生只记得那一双倔强的眼睛就足够了,可是如今,他忽然发现,她身上有太多他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而这些,远比他记忆中那双陈旧的眼睛,更让他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走上前去,他轻轻把她攥紧了也止不住颤抖的手握在掌心,牵到心口处,小心地往里呵了些热气。而后把手掌捂在自己脸上,他问,“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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