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_夏日勿苇【完结】(109)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在当时立刻得到答案。

  因为迷路,在询问过几名侍从后也没有得到答案后,他最终还是和那个人有了交集。

  她银白色面具没有笼罩住的眼睛很平静,不像其他人害怕离开岗位,将果盘一放,就开始为他带路。

  并流畅又不带情绪地介绍了游轮上的其他设施,最终按照他的想法,领着他来到了人少的一家清吧。

  酒柜上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酒瓶很有风格,灯光却不迷离,甚至可以在这里写报告。

  傅深莫名地通过对方联想到了这一点。

  他随口和身后侍从说去吧台。

  对方侧脸的一抹难堪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轮椅太矮,怎么也够不到吧台。

  又是她。

  她依然很平静,说“没事”,走过去敲了敲玻璃桌,调酒师便把不远处的小沙发套桌拖了过来,并把屏幕调整到了最低。

  她谢绝了傅深从钱包里抽出的大额钞票,简单地点点头后,建议他如果非必要不要招惹今天在泳池旁边的几位中心人物。

  推着傅深的侍者心中若有所思,对方似乎不知道这位身份也不简单,才给了忠告。

  而傅深也难得地笑了笑,说“好”。

  第96章

  *

  第二次见面,对方也没有露出脸庞。

  那是在京城一家新开的大型滑雪场,整座山都被雪场的小少爷包了下来待客。

  他也不怕触怒了腿脚不好的傅深伤处,也发去了邀请。

  他瘫痪之前,对于滑雪也少有涉及,在恢复期对这项运动莫名燃起了别样的情绪,没多思考也欣然赴约。

  对方很贴心地给他留了助教。

  耗时快一个小时的剪彩仪式花了很多时间,以至于他都有些无精打采,挑完雪服就只对着茫茫白雪哈气。

  高级道上只有零星的人,可怕的坡度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

  一抹低调的灰色在其他鲜艳的颜色中反而成为了最显眼的。

  寒风裹着雪粒不断飘散,她的雪板刃切开蓬松新雪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体乳蓄势的箭一般俯冲,雪板与雪面摩擦出低沉轰鸣。

  每一次转向都带着极致的控制,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障碍物阻拦之前压低重心,用腰腹力量划出流畅的“s”形轨迹。

  傅深站在山顶的防护栏边,一直看到寒风把脸刮僵,目光没有从那一道陡坡上移动的身影上离开哪怕一秒。

  每一个惊心动魄的动作,他不自觉地为对方捏一把汗,呼吸都跟着她的滞空动作放缓。

  似乎是这道目光太过炽热,那浅灰色雪服的身影在无知无觉时接近。

  她摘下了雪镜,只露出一双藏在已经沾上冰霜的眉眼,声音被风揉地失真。

  “膝盖再弯一点,重心再放下去一点。”

  熟悉的感觉,直到这么久以后,傅深才意识到,这也是唐墨。

  “重心再往前放一点,初学者最好尝试双板不要一上来就选单板,会容易受伤。”

  她建议着,视线在看见了正往这边移动的教练装扮家伙之后,释然般地呼出一口气。

  “不要总想去尝试高级道,多学几个月再说,要听教练的话,他说可以,再去做。”

  话完,她遍转身顺势滑出了几米,背影融进了远处的雪色里。

  傅深知道对方是害怕他对高级道太过向往,尝试之后受伤。

  但心中莫名的悸动还在叫嚣。

  他突然很想追上去,问,如果雇你当我的教练,需要什么条件呢?

  然后她停在了另一个也懵懂的身影前方,甚至直接蹲下身帮对方调整固定器。

  似乎是因为听不清,那人也直接把雪镜取下,俊朗的眉眼拧成一团,耳尖因为紧张泛着薄红。

  傅深看的很清楚,也认出了他是谁。

  沈期。

  是瑞期那位白手起家的年轻企业家。

  他被亲密地保护着,推到了初级道。

  她侧身为他示范,不同于刚才简练的几句话,嘴没有停过。

  他们俩对视着,很认真地聊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没有再聊滑雪的内容了。

  对回忆的怀恋取而代之,聊到哪里了,傅深不知道。

  那之后的记忆也消失不见。

  直接跳跃到了夜晚,他试探性地发问,有关于沈期的情感状态。

  大家议论纷纷,都说不知道。

  他退而求其次,试图套话,问圈里和他关系较好的女孩。

  大家也摇摇头说不知道。

  在梦里,角落里的某一道细微声音浮上心头,和那双漆黑又温和的眼睛对应上。

  “唐墨算一个吗?他们好像是同一个地方的,之前是同学?”

  带着讶异的声音回答,“不算吧,我就没见过他们单独说过话呢,只是不熟的同学而已吧。”

  但今天在马场时,沈期的出现也是偶然吗?

  他们两个真的如同圈子里其他人嘴里那样没什么关联吗?

  傅深不知道,但他觉得心很沉,悄悄地用气音祈求“不要”。

  有一瞬间,他差点从黑屏的梦境中掉出。

  但“马场”似乎又有了新的细节。

  于是他进入了下一个光圈,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再一次被放大,出现。

  *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骑马。

  在这一家马场第一次举行非专业组的比赛时,她鬓边出现的灰色挑染就突兀地在人群中显现。

  每每人们聚众围圈开始自己的小话题,她总是能够在遥远的地方出现就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总是喜欢仰着脑袋,用鼻孔看人的女孩将手中鳄鱼皮的包包随手丢到了座位上,坐下。

  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半闭着眼说话,“她是卫淮哥哥的秘书呢,之前第一次来马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这些臭男人也不管她,还是我带她去挑的马。”

  “那你也不应该直接带初学者选一匹刚进来的赛马吧!那匹‘骑士’之前可是不少次直接跨过栏杆,能把身上人甩残疾的!”

  说这话的是何绥然,刚才还一副无精打采刷手机,话题一到这里,他伪装的高深样子就彻底破碎。

  “喂喂喂,那她不也成功驯服了吗?反正我想象不到她去骑一匹小矮马四处溜达的样子,她的气质不就应该配白马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罗琳琳一叉腰,不小心透露了内心想法,马上捂住嘴巴,脸也憋的通红。

  当时傅深就看出来,这些人表面上都对那个叫唐墨的女人冷漠厌恶,事实从心底里生出敬佩和喜爱。

  “那现在怎么办?她除了马场刚刚开放的时候来了几次,还学了多久?现在就要成为赌局的赛点?”

  何绥然扶额,继续怪罪。

  宋抑倒是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那这要问卫淮了,还不是他向对方夸耀唐墨驯服了人家高价没收到的‘骑士’,不仅合作黄了,还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罗琳琳一听他抱怨卫淮心中更不乐意了,一撇嘴一拍桌又开始输出,“你怎么能说卫淮哥哥!他才没错呢,本来就是那个王总一直在说马,卫淮哥哥本来就对赛马比赛没什么兴趣他还故意为难!”

  她手一指旁边的大屏幕,“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唐墨不会赢?她要是赢了合作不就有了?而且那个姓王的锐气会被狠狠挫掉,心服口服地签协议。”

  宋抑掩盖掉了心中对卫淮轻微的不满,温柔笑意重新占据脸庞,“这种可能性小的微乎其微,比起意料之中的输掉,我们应该更担心唐墨会不会被‘骑士’甩下马背。”

  何绥然深吸一口气,用对讲叫来了侍从,低声耳语,让对方多多注意七号道的状况,一有不对劲就进行救援。

  还用遥控器把监控调到了七号道。

  “骑士”格外扎眼,它比其他蓄势待发的马匹都要高,都要健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粗犷的呼吸和肌肉大开大合的一收一放。

  而它背上的人却又和其他的骑手成了鲜明的对比,最纤细的身影极好分辨,一身红色的骑手服,紧紧地贴着马背,双手轻轻扶着马颈,漆黑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

  真的不会赢吗...?

  宋抑被这个场面震撼到,被对方脸上的认真打破了已经认定的结局。

  随着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赛马场瞬间炸开锅。

  风呼呼从她耳边刮过,灰色的发丝不断起伏,衬托出优越的侧脸线条。

  看台上的观众早就疯了,喊叫声,欢呼声淹没了整个赛场。

  即使在VIP包厢盯着屏幕就可以,但罗琳琳还是第一个站起身,拉开了门走到看台上。

  她踮着脚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匹遥遥领先的白色赛马,喃喃道,“天哪...”

  很快,赛道前方出现了一排排跨栏。

  身边也被其他人挤满,傅深也需要尽可能牺牲掉一部分的体面,在缝隙里伸出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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