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东施效颦。”
唐墨当时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沾沾自喜,组织着语言,打算继续补刀。
回应他的,是眼前被大声甩上的房门。
他还傻笑着摇摇脑袋,说,“真玩不起。”
现在哭的跟傻子一样后悔莫及的人,又是他自己。
他想说,对不起,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在他瞒着家人第一次带着从自己开的乐器行顺来的吉他的时候,对方还打趣过。
怎么带着吉他来公司啦,弹一首听听啦。
但是他仍然是摆这个臭脸,说,自己只会唱给林嫣然听。
唐墨也没有多说,只是无意间提起,如果喜欢的话,就不要只志在弹给一个人听。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是以一个嗤笑的语气,“家里人不让,有什么办法?”
唐墨似乎也很吃惊,不过结合他被长辈送进同辈的公司,作为下属使唤,也大概能够理解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怼地还不过瘾,还加了一句,“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唐墨思考了一会儿,“我说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把阻挡你追求梦想的人熬死了就行了,反正你还年轻。”
何绥然听得浑身一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这么恶毒?而且就算熬死了我都老了,还追求梦想...”
唐墨叹了口气,露出来他那时候看不懂的微笑,“你说的也对,毕竟也没有人八十多岁再去坐过山车的,适合的年纪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
何绥然愣住了,眨了眨眼。
对方却仍然很罕见地保持着耐心,“谢谢你的忠告。”
他哪有什么忠告,他当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忽略了对方当时的异常。
何绥然尽可能艰难回忆起当时唐墨说过的话,但仍然已经很模糊了。
她说,“我原本以为,人追求喜欢的东西,是任何时候都不晚的,但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在原地等你的。”
她说,“我要怎么做,才可以稍微接近一点已经殊途的道路。”
何绥然握紧了拳头。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为了什么妥协。
他突然发现,在几年的相处时间里,无数次类似的对话总是在发生。
他永远自以为是地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汲取着对方的养分,却从来不回报。
正相反,他总是为了维护自己脆弱的尊严,说出锐利的言语。
明明知道谁听见这样的话都会难受,可还是不愿意悔改。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待。
当何绥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华盛,打碎了他的美梦。
何绥然在华盛很快乐,快乐到他把写策划案当成了新的爱好,把金融管理当成了可以取代音乐的梦想。
直到唐墨离开。
他才发现,所有的工作就是一团糟。
所谓的成就感就是一团狗屎,没有她在,策划组的每个人似乎都失去了亲和的功能,为了不被裁员人人自危,为了减少的薪资和他人的对比而每天叫苦连天。
当支柱不再存在,华盛就是一盘散沙。
没有唐墨,不只是他,他的长辈,亲手把他送进华盛的爷爷,心里也明白,更是已经提出建议。
离开华盛吧。
这里已经不再具有价值。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重要性 。
而作为最晚知道的那个人,在华盛得到对方最多教导和温柔的人。
何绥然无法再平静接受这一切。
无法接受自己曾经能够得到过那么多的偏爱却无动于衷,在想要不再刻薄地和对方好好相处时,却再也来不及了。
他回到了房间,试图弹奏着那把曾经被对方触碰过,还被自己呵斥着滚开的吉他,唱一首简单的歌。
但是嘶哑的喉咙却没有办法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h: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唐墨:别发疯,你唱给你女神听去,老娘要睡觉去了
唐墨:你也知道我强迫症很严重,再发消息就删了,我今晚不想再看见我的社交软件上再出现一个红点,收没收到,收到发收到。
何绥然忍住啜泣,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来自己因为被林嫣然拒绝眼睛泛酸的时候,对方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
“别哭了。”
“群里公告看了没有?看了就跟着队形发收到。”
“别矫情,赶紧发,我发公告都敢不回了?你们一群小崽子...”
想着想着,何绥然就回忆起来当时对方明明很小心翼翼,嘴里却不留情,走出去好几步,还悄悄瞥他的神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下意识打出了那两个字。
h:收到
何绥然心想,不回来也没关系,本少爷要回去当富少了。
之后你需要什么,我全捧给你用来赔罪。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第24章
唐墨又打了个喷嚏。
“什么鬼,是不是又有人说我坏话...”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过多计较,林瑞清感到怒骂声就又响起来了。
“那个湖边站在最后排的那个摄像师!”
“对!就是你!别拍鸟了,我们拍的是电视剧,不是纪录片!”
唐墨本来就被策划案的细节迷得头昏眼花,结果这群人大半夜的,还在这里吵。
但是唐墨小姐还是秉持着要把一切可能发生的矛盾扼杀在摇篮里的心,站起来去看他们又在吵什么。
唐墨其实认得他,那个交上来的摄影集大部分是鸟的那位年轻人,最喜欢拍的是湖里的天鹅,和远在北极的企鹅。
其实她早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来应聘其实根本做不到“只要公司需要,就随时到达”的条件,只不过为了拿钱买机票去北极看他的亲亲企鹅。
不过海城就是以白鹭闻名的,本来这种鸟类就极其寂静,很难捕获到它们的身影。
用鸟来作为电视剧的锚点是很冒险的事情,因为贯穿首尾是很难拍摄到大家都满意的镜头的。
如果这个人的动态捕获已经炉火纯青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无疑是可行的。
毕竟如果静态的天空除了及时倍速播放整天的录像,还能再加上鸟类的迁徙,是极其富有新意的。
加入了这个锚点之后,他们这几天可以用的镜头已经多到用不完了。
并且还有之前就定下的特殊地点是一定要拍的。
男主视角的灰色海洋和雾中灯塔是一个不一样的海城,而自幼生长在海城的男二也有一种不同的视角。
石板路和青色海作为《糖渍青梅》的主色调是很好找的,毕竟海城随处可见的青梅树哪里都可以拍,最主要的海城地标也是最好带上的。
而男主视角的灰色海和雾中灯塔则比较挑拍摄时间了,要等到阴雨天气的时候拍一模一样的镜头。
不论是路况还是随时可能撞进镜头的行人,都是无法避免的偶然因素。
以及,唐墨认为不应该用本地人的视角去看,而是以一个游客的视角最大程度地把海城的魅力展现。
毕竟这部剧就是用来宣传海城的。
想到这里,林瑞清其实是和她有分歧的,林瑞清认为,作为一部电视剧最重要的是故事性,而不是画面的魅力,这一点,她其实也早就明白了。
所以她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说,“林瑞清,你说,如果我们把这部网剧改成电影会怎么样?”
“电影!!?”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方法。
毕竟同一时间在网络平台上上架的剧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是电影的排片却几乎只看销量和宣传来由电影院决定。
每个电影院都会将每一部影片放在售票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宣发之外,被看到的机会是绝对平等的。
而影视剧播出的时间是很长的,它不代表上架之后就能够放松警惕,要操心很多很多的东西。
可能隔壁剧组的明星就突然走红啦,可能哪天自家的演员就直接塌房啦剧不能播啦,可能平台铁了心要先推综艺,要所有影视剧让步黄金时段啦...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所以,电影的一次性结清性质的售票,才是最没有后顾之忧的。
“你就说同不同意,给我个准话吧,我现在就开始筹备。”唐墨言简意赅。
林瑞清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差点脑袋一歪就要昏过去了,“你究竟在秦氏那讹了多少钱,买了楼还没用光吗?咱们全部都是新人演员,要多大程度的宣发,才能...”
唐墨微微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什么样的炒作方向,什么已经准备好的热点话题,她都已经在这个话题的讨论途中有了一定的想法。
而宣发,她也有着一定的把握,挑选一个合适的排期,和一些可以拿捏的软柿子对打...是绝对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