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幕交谈总归是不方便的，更何况我爸妈都在国外，北边冻得要死，我才不想去，但要说像往年一样飞到海边去度假，手上一堆活我去那也不能尽情玩，我去干嘛？”
唐墨思考了一会儿，说好。
林安挠挠头，两根食指对了又对，“我上次答应了村长要回去给剧院帮忙，食言了不敢回去...”
唐墨无语扶额，“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给我滚回...”
林安眨眨眼，补充，“我爸妈都已经去世了，嘱咐乡亲们看好我，所以就算我不愿意，他们就会来硬的，会直接把我绑架走，逼我娶媳妇，带着我上山砍柴打猎采蘑菇...”
唐墨浑身一震，短暂地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立马打消了把林安送回家的想法。
温知然眼眶微红，“我只有妈妈，她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一家搬到了哪个城市...”
唐墨马上把她搂紧怀里，一边轻轻拍背一边哄着，“不哭不哭，不赶你走...”
林安不动声色地和脸上已经不见一点悲伤的温知然对上视线，两人心有灵犀，腾出手悄悄给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
大家其实都只是想消除一切意外事件，专心准备这一次年后上映的《糖渍青梅》。
...
唐墨其实根本不会做饭，在除夕夜还是为了悲惨的艺人们买了饺子皮和肉馅，打算大展身手。
但是结果就是。
没有天赋的人就不要瞎掺和了。
林瑞清还第一次见有人能用电磁炉做饭还能差点烧起来的，时铃一顿冷嘲热讽下来，唐墨没有一雪前耻，大家还害怕她把电路烧了...
最终仍然是两位能干的小朋友，林安和温知然包了饺子，又是煮又是做配菜的...
三位没用的大人就坐在一旁等着开饭，电视投屏是陆闵缙节目必须要录制的视频环节。
其实距离录制地点就五公里，现在说着想念的话，再过个几分钟开车过去就能把饺子塞对方嘴里。
但很显然陆闵缙并没有料到。
他只给了节目组桌子上饺子的镜头，人脸是一个没露出来，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看别人的视频通话画面。
毕竟他手机里，公司四个人眼睛里都只有吃，剩下一个时铃愤恨地拿叉子扒拉蔬菜沙拉，完全无人理睬他。
直到拍摄结束，他原本打算回宿舍睡觉，编导却叫住了他，让他去门口。
视频里原本忙着吃的四位竟然全部裹着大棉袄闪现到了他面前，特别是林瑞清，眼疾手快地就拧开保温盒，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了正准备说话的他嘴里。
差点呛死。
陆闵缙一直咳嗽，但是林瑞清一点负罪感也没有，“快点吃，只能留十五分钟哈，又拍了一天累了吧，姐姐喂你。”
然后这个邪恶羊毛卷就隔着栏杆继续使劲塞，还是时铃看着他差点喘不上气来的狼狈模样差点尖叫出声，“你慢点啊！他要被你塞死了！”
...
陆闵缙被羊肉大葱味的几个特殊饺子熏地不行，差点流泪，手里就又被塞了不知道什么。
仔细看。
竟然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唐墨笑着说，“新年快乐。”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收过红包的陆闵缙愣了很久很久，不知所措。
但是温知然已经凑了上来，“你快拆开看看！你的是什么！”
陆闵缙注意到，她的手里竟然有两个已经拆封的红包。
温知然直接在他眼前晃了晃，补充说，“姐给我的是甜品店一年的免单卡还有购物卡，这是我抢林安的，还没来得及看。”
“你看他的这么薄，会是什么？那你的怎么这么大，是不是背着大家悄悄讨好墨姐了？”
陆闵缙摇摇头，他没有，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林安试图去抢回红包，“就是...饭卡。”
是的，温知然看出来了，是京城美食阁充值了一万元的饭卡。
就是林安第一次见林瑞清时，唐墨去打包的那家店。
当时小孩吃的都着魔了，就没停过筷子...
陆闵缙无奈地笑了，开始猜测自己会是哪里的饭卡。
结果，是很多很多张票根。
日期却都是未来的，最近的在新年之后，最远的在下一年的年末。
有音乐节，有节日晚会，有演唱会。
他突然有种预感，但直到唐墨真正开口解释，他才敢往这儿想。
“是你未来一年已经确定下来的商演。”
陆闵缙上次说想要舞台，那唐墨就给他舞台。
青年愣了很久很久，轻声说了句“谢谢”。
“好了好了，来找你还有一件事，”唐墨摆摆手，让他别放心上，“就是咱们公司名还没定下呢！这几天我去找了大师算命，看上了几个字，大家聚一聚，选一选。”
“因为张章总是乌鸦嘴，孟星瞳选择困难症，所以就咱们几个投票选择吧，第一个...”
因为探班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所以原本唐墨想着速战速决的，结果时铃直接捏住了她的嘴。
唐墨觉得这个人肯定是在报上次自己捏她嘴的仇，但也没办法。
“现在人家公司都是由总裁名字命名的，什么霖林、瑞期的。”
“你别整那些虚的，我觉得‘墨点’就挺好的。”
大家也都点点头，赞同时铃的话。
唐墨一愣。
“墨点互娱”是曾经她骗时铃说自己是经纪人时，谎报的公司名字。
怎么也没有想到，它会有真正被用上的那一天。
时铃环视一眼，“你别插嘴，我们来决定。”
“谁有异议吗？”
所有人都摇摇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时铃放开了手，言简意赅。
唐墨感觉心热热的，挑眉，“这么霸道啊...好吧。”
“那今天就到这里，回酒店给各找各妈，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吧，再一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啦。”
*
沈期贴好了家里的福字，就回到了饭桌上。
乡下的年夜饭很热闹。
长大后对年的观感和小时候是不一样的，以前他总会眼巴巴地期待已经离异的父母到来，但现在也适应了和亲戚们相聚的新年。
二十六岁，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在意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个了。
唐墨。
离开父母的第十四年，认识唐墨的第十四年。
每一年，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年，都跟着她的背影前进。
每一年，都想成为第一个和她说“新年快乐”的人。
他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天边那轮弯月，和手机左上角即将走向零点的时间，拨通了通讯录置顶的电话。
“嘟---嘟---嘟---”
唐墨似乎也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用毛巾擦干了发尾最后几滴水，按停了吹风机，拿起了洗澡也带进浴室的手机，走了出去。
酒店的视角很好，对面的大屏倒计时也彻底归零，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无数朵绽开的烟花填满，爆竹声如雷震耳。
但是唐墨也没有走神，认真地听。
“新年快乐。”
他说。
“新年快乐。”唐墨笑着回答，“今年你也是第一个和我说新年快乐的人呢。”
他说，“第十四年。”
唐墨垂下眼睛，“时间过得好快。”
“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和愿望吗？”
沈期思来想去，觉得现在就很好，不论一切怎样发展，对他来说都很好。
唐墨猜测着，“让瑞期更加壮大？进军智能家居？进军医疗产业？还是其他？”
沈期其实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暧昧，很奇怪，但还是在怪异和心虚感到来之前敞开。
“明年，也让我做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吧。”
唐墨愣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的很近，开的外放，很清晰地听清了对
方的一字一句，听清了他的认真。
她没有回答，沉默着看向外面，手机一直在震，此起彼伏的祝福短信如波涛般涌来。
“新年快乐墨姐！”
“唐小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通话弹窗源源不断跳出其他消息，早就在接通电话之前映入眼帘。
【有通话接入，是否选择先行接通】的弹窗更是弹了三次。
她看着备注，生怕点错，一个个切换小窗拒绝，只留下了一个。
留下了那个她想要第一个说“新年快乐”的人。
【您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宋抑’】
【您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卫淮’】
【您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何绥然’】
...
早就是，一直是，十四年以来向来都是。
明年，后年，未来的每一年，只要对方想，就会一直是。
所以，这不能算是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