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闵缙也就搀扶着已经茫然到不认路的时铃去了后台。
然后他们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在有些凉的初春,她穿着系带长长的风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耳边挂着浅灰色的发丝,挑着一边眉毛,单手插兜低头摆弄着手机。
并不是很锋利的长相,但似乎意识到什么般抬起头,嘴角无意识勾起一丝肆意的笑容,没有人会不为她的风发意气而发出感叹。
“姐!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时铃姐...”陆闵缙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见到对方时已经没有了初次见面的生疏,更像是见到了救星,还隔着十几米呢,就忍不住开口求助。
而时铃一把挣开了他的手,眼中的疲惫被恨意取代,气势汹汹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揪起了唐墨的衣领。
“你终于来了!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了,我不要再唱哆来咪,我不要再每天开背撕腿,我不要...”她既像是在对唐墨说,又像是已经有些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我活不下去了...”
唐墨投降一般举起双手,任由对方对她出手,“好好好,呆到这也够了,我今天就是来接你们回去的。”
“呆在节目
组也有好好看剧本对吧,“时铃手上的力气彻底送了,整个人瘫倒在对方怀里,唐墨还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两个剧都给你拿下了,参加完盛典咱们就去京城拍戏了。”
陆闵缙心中狠狠一跳。
和网传“所有总裁的白月光”、“背后靠山深不可测”的林嫣然作为竞品,两部剧本全部拿下,这也太可怕了...
庆典,又是什么?
唐墨看着眼前冥思苦想的孩子,嘴角勾了勾,“是海城即将举办的国风庆典,我也给你申报了节目单,可以应付吗?”
陆闵缙更加惊讶了。
国风庆典是全程直播的文化宣传活动,不仅只有举办地海城会有人来,全国各地的非遗文化都会来到这里齐聚一堂,进行表演和摆摊...
没才艺的一线艺人没有由头也很难来的程度,倒是许多网络上有名的非遗博主都会来...
他也和古风、非遗扯不上半点关系,去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其实从头到尾,陆闵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全程拖着下巴眼珠乱转地沉思,但是唐墨却像是有了读心术一般,一个人自顾自输出,每一句都正中对方的内心。
“别担心,我相信你的唱跳技术,庆典是会有现代流行演出的,你热热场子就可以。”
陆闵缙有些腼腆地摸摸后脑勺,最后还是眨眨眼点点头,默默应下。
“先去卸妆吧。”唐墨捞着已经虚脱的时铃到了位置上,“我看了你们的演出,特别棒。”
时铃翻了个白眼,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色,把面具扔到了一边就开始暴力拆卸脑袋上束发的绸缎。
唐墨像呼噜狗一样在她脑袋上呼噜几下,倚着化妆台侧边,招了招手,便有两个手里没活的化妆师自觉靠了过来,为他们卸妆,
“我已经跟导演打过招呼了,等会直接走就行,镜头用之前录制的补就行。”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等会再接个人,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第65章
车里同时装下三个已经精疲力尽的小孩后,唐墨发动了汽车。
几乎是上车的瞬间,时铃和陆闵缙到头就睡,没了声响,到了霍氏楼下的时候,更是俨然一副睡得东倒西歪叫不醒的样子。
于是唐墨只能对着沈期努努嘴轻声开口,“艺人,走吧。”
“聊的怎么样,还好吗?”
为自己系上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用气音回答,“嗯,我大概了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产品了,更具体的还是需要霍总来瑞期总部挑选...嗯。”
他在瞟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两人没有醒来后,拍拍胸口,“还是先送他们回去吧。”
唐墨感受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要回去?什么时候的机票?”
很讶异,对方的洞察力总是这么准到可怕。
“因为这是个大工程,你肯定会想赶紧回去做到最好。”
有些抱歉,又有些遗憾,“才来两天,真的是麻烦你了...下午就走。”
唐墨发动了车辆,打了转向灯开始起步,眼睛撇过去,嘴倒是勾着的,“没事儿,我们京城再见。”
*
于是再一次拖着他的大行李箱,出现在了海城城南的机场。
他换了一身浅棕色的风衣,指尖夹着护照和登机牌,额前的碎发被气流吹地微乱。
“您好,打扰了...可以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学生打扮的女孩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深吸一口气才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浑身一激灵,眼里闪过一丝无措,时间不自觉飘向别处,嘴角扯出歉意的笑,话说的都有些磕巴,“抱歉...”
这已经是第四位在唐墨离开去买饮品之后找过来的女孩了,每分每秒都在火急火燎地祈求对方能够早点回来。
终于在余光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时感觉到身体恢复了活力。
他仍然僵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过来拯救,求助的目光灼热地可怕。
结果唐墨就这么看戏似的,和围观的路人肩并肩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了解着情况。
在女孩局促地离开后,她才一边转头追寻背影,一边把纸袋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很受欢迎啊。”
这种看似是为别人欣慰,但是有一点阴阳怪气的语调。
永远不知道怎么回应,大脑已经死机,根本找不到完美答案,只能够沉默。
“怎么不加?”
唐墨低头从纸袋里取出了冰牛奶,用餐巾纸擦去了外壳粘着的水珠。
“不合适。”言简意赅。
这是什么理由。
唐墨其实能感受到自己的脑袋有点乱,但是对方的做法也并没有什么好诟病的,于是她更倾向于找自己情绪波动的原因。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在来海城的飞机上,从对方手上借的笔记本还没有还。
于是尴尬暂时代替了心中的不对劲,成为主导。
“我是不是忘了还你这个。”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始登机,她有些慌忙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折叠的笔记本。
但对方按住了她的手。
“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是新的。”
在温热手指接触她手背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浑身连着心颤了颤。
其实这件事,她也在这两天的办公中意识到了,笔记本的账号没有登录记录,整个网盘和存储里没有任何文件。
起初,她的脑海里短暂闪过,可能是对方防止信息和隐私泄露进行了别的屏蔽手段,但是在再次开机后的源码出现,再次验证了。
它真的只被使用过一次。
后背的标签,显示生产日期就在三天前。
是最新的测试版。
为什么要拆封后再送,为什么要假装是自用的,再交到她手里。
这个疑惑,她比对方清楚。
在很多年以前的海城机场,也发生过这样一幕。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唐墨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十二月的寒冬,在海城也会留下刀刮般的寒风,整个海面黑沉的可怕,在机场的三楼,也能看见翻腾的巨浪。
而唐墨就是那个时候在海啸预警时,滞留在机场,在华盛在海城落脚失败,在偌大的科技之城没有找到哪怕一个愿意加入的人时,唐墨再次和其他成员大吵一架。
她突然很想回盐城。
航班停运的告示挂了三天,每天都是煎熬。
卫淮不能够理解她的固执,认为她和罗琳琳学坏了,每天沉迷高奢倒卖,根本没有把精力放在公司业务上,才导致在海城的合作全部失败。
唐墨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对对方一切警告和威胁视若无睹,拒绝和其他员工一起搭乘他的私人航班一起撤离。
一个人待在机场里,对着外头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海面听着摇滚乐,任由自己被坏情绪吞没。
而也是那个时候到的,也是一袭风衣,在早晨五点,抵达海城的第一班航班落地。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唐墨即将起飞。
他气喘吁吁地在捂着脸进入梦境的旅人中艰难辨认着,最终和在窗户边仿佛意识到什么的人对上了视线。
吐出的白烟凝出水汽。
唐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熟悉的人,更何况是对方。
她当时已经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准备过安检,脑袋一团浆糊,看着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的不知所措。
但是公共航班不会等任何人,许多人已经开始往登机口涌。
她当时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等摘下时,也被其他的嘈杂声淹没,不知道,也不记得对方之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