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妍舒眸光闪了闪,难以置信,在她印象中,圣上一直慈爱非常,礼贤下士,当不会如此。
昭明看出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手,冷哼一声,“皇兄才是最狠心绝情之人,皇权之下,哪有什么真情,当年……”
说到此处,昭明深深地看了顾妍舒一眼,及时止住了话头,抬手抚过顾妍舒的发顶,执盏仰头饮下酒水,叹道:“生在皇家最是无趣,万事不由人……”
顾妍舒心下一颤,总感觉昭明未尽之语与她有关,看她不欲说,也不好再问了。
她从旁侧取出那装有古谱竹简的雕花木盒递给昭明公主,故作轻松道:“呐,寻到此曲,望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能展颜一笑,也不枉今日的好春光了。”
昭明接过木盒,果真一扫方才忧愁,环住顾妍舒,在她耳边轻轻道:“谢谢你,安华。”
顾妍舒抚了抚昭明的背,笑道:“这个谢,我可不敢当,今日这一切安排都另有其人。”
昭明公主疑惑着松开她,“谁?”
顾妍舒笑道:“正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吴浚公子。”
昭明公主愣了一瞬,旋即一个面孔浮现在脑海中:“是他啊?倒是个有趣的小公子,我承了他这个情,若是往后他若有事相求,我必义不容辞。”
“若是旁的,劝他歇了这个心思罢……”
顾妍舒刚想开口劝劝,直接被她笑着打断:“咱们的交情,你必是站我这头的,不会有了夫婿便将我抛诸脑后了吧?”
此话一出,顾妍舒也不便再多说……
昭华取出竹简,轻轻哼唱起这段旋律,命人取来琴,亲自奏曲,顾妍舒静静看着,听着。
心中百感交集,阳光洒在她红色的襦裙上,裙上的金丝花瓣泛起细碎的光,琴音流过,浸润着一室寂静,如今再看昭明的笑容,却让她心口微微发沉。
原来掩藏在她恣意潇洒背后的,亦是沉痛无比的血泪。
顾妍舒静静地看着抚琴的她出神,似有所感,她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们。
她偏了偏头,恰好看见画舫与不远处的游船擦肩而过,那艘船的窗边飘过一片幽兰色的一角,似乎是女子的服饰。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跟踪她们?
回程时天已擦黑,她心中不安,将方才的发现告诉雨舒,雨舒神色一敛,一路骑马跟着马车,格外留意周遭的动静,可惜并无发现。
回府后,她便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今日那片消失的衣角不是偶然,她还是吩咐雨舒去打听一下今日去琼玉湖游船的还有哪些人。
踏进府门的时候,门房正在点灯。
雨晴上前道:“郡主,刚才门房报说,吴公子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顾妍舒暂且放下方才所思之事,眉梢微扬,“苏屿默这个表弟还真是有心,可惜了……”
“苏大人可回来了?”
雨晴道:“尚未。”
正厅中,吴浚盯着面前小几上的茶盏,有些神思不属,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自己的掌心,听到脚步声,他忙站起身对着顾妍舒施礼。
虽然他的神色出卖了此刻的紧张,但还是耐心地等顾妍舒用了茶才询问今日之事。
昭明往事她不便告知,只能无奈摇了摇头,“昭明公主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收了古谱,直言你若有所求,便可去她府上递帖子。”
吴浚只是愣怔了一瞬,随即笑道:“我也没想如何,只要公主愿意收下这份礼物,我便心满意足了。”
“嫂子,今日多谢相帮,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遣人递话便是。”
顾妍舒斟酌道:“表弟,旁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你若选了这条路,只怕不好走……”
吴浚把玩着折扇,“多谢嫂子,我晓得了。”
二人正说着话,侍从通传说苏屿默回来了,顾妍舒留吴浚吃饭,吴浚婉拒说今日还有旁的事情,就不留了。
顾妍舒与苏屿默刚在清风居偏厅就坐,准备用膳,雨晴便呈上一封信。
她一看封面,是裴琰的字迹。
她正欲拆开,苏屿默的目光瞥来,将她手中的信取出放在一旁。
“今日有些晚了,先用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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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苏:这个人烦不烦啊!怎么又给lp写信!
第29章
她正欲拆开,苏屿默的目光瞥来,将她手中的信取出放在一旁。
“今日有些晚了,先用饭罢。”
顾妍舒虽有些纳罕,但也未做他言,今日天色确实不早了,想必他忙碌了一天,确实累了。
饭后,二人回到主屋,苏屿默在桌案多放了两盏灯,“现在可以看信了,适才偏方灯光昏暗,会伤眼睛。”
顾妍舒颔首,坐下拆信,苏屿默就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一个表情。
信很长,足足写了三页,顾妍舒看得认真,光晕照在她的面颊上,在长睫下盖出两片小小的阴翳。
旋即,她面上浮现讶异之色,读完信,转向苏屿默,便撞在了他如同深潭的眼眸中,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她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一时间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怎么了,我可是脸上沾了脏东西?你怎么……”
一直……盯着我。
苏屿默浅笑:“只是觉得这个簪子与郡主今日的衣裙很搭,更显芳华。”
她顿了一顿,抬首触到今天的发簪,今日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戴了他相赠的那一支。
她心跳地更快了,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另一侧,他无声一笑,旋即又自然而然转了话题,“信中说了什么?”
顾妍舒重新拿起信,递给苏屿默:“他说覃妩失踪了,实是让人意外。”
苏屿默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中提及覃妩失踪之事,将军府已着手派人四处寻找,可仍旧无果,信的最后,裴琰还约顾妍舒见面,请顾妍舒定下相见的时间与地点。
他眸光闪过一缕暗色,将信放下问道:“郡主要见吗?”
顾妍舒颔首:“自然,覃妩身上有不少秘密,上次同大人说过,她佩戴的铜铃,有些不寻常,我想起来此前见过那个样式的铜铃,我想查清楚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不明,“那便回信吧,郡主想何时在何处约见裴小将军?”
顾妍舒思考片刻:“那便后日申时吧,约在城外福香寺,与他的别苑不远,正好也能出去散散心,明日我想进宫一趟,将
覃妩之事禀告皇伯,顺便看看皇祖母、明玉,还有小九。”
苏屿默颔首。
他一边研磨一边道:“我来替郡主回信吧。”
她不明所以,“为何?”
他含笑:“此前有幸收到郡主的邀贴,臣尤记得那信纸十分金贵,只不过,上面的字……”
“不如,由臣代笔。”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顾妍舒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在嫌弃她的字丑,糟蹋了那信纸!
她一时无言,从小便不爱习字,父母亲对她悉心教导,可一笔字总是不尽如人意,后来入了宫,宫学中的老师也多次耳提面命,但她就是不喜,至今那笔字都不堪入眼,她的字没少被同窗们调侃。
但此时被他直言指出,她还是有些恼羞,却又无可辩驳。
他抬眼看她神色,彷佛知道她心中所想,“郡主不喜欢习字,以后都由臣来代笔,将不喜之事丢出去,岂不正好?”
说得也是,她心中的闷气好似一下便消散了。
“苏大人说的也是,如此就有劳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蘸磨下笔,手腕轻转,笔锋落下,行云流水,墨色落在纸间,字字都极有风骨,如同翠竹,如同青松,也如同他这个人,外表清正,却也暗藏锋芒。
顾妍舒真心实意地赞道:“苏大人不愧是新科状元,真是字如其人。”
他的手指在袖下微微一蜷,眸中浮起轻悦之感,用火漆封了信,命人将信送了出去。
次日,顾妍舒与苏屿默一同起身,苏屿默去官署,顾妍舒直接进宫。
在路上,苏屿默便接到苏逸递进马车的一封书信,“公子,之前调查铜铃之事,我派人专程去南境益州调查,找到一个南国人,那南国人对蛊术知之甚深,公子看信便知。”
原来是调查覃妩的铜铃之事有了眉目,“蛊术?”
苏屿默打开书信,信中言那铜铃中装的应该是一味药物,药物是下蛊之人用自身血液制成,是催发情蛊的药物,苏屿默越看眉头愈发紧皱。
情蛊,需施蛊之人用自己血液饲养蛊虫,极难获得,养成情蛊至少需要五年时间,养蛊的时间越长,蛊的效用自然也就越好,一旦下蛊,除非施蛊之人身死,否则中蛊之人与施蛊之人见面,便情难自抑。
铜铃中装入药物,更能催发情蛊,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