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顿。
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整晚?
苏屿默眸中扬起一抹轻悦,连同嘴角都微微勾起些许。
他从小习武,身体较之普通人自然强健些,所幸那一箭伤得不深,今日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他缓缓起身,拨开她面颊的碎发,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心神一动。
忍不住在她面颊留下一个轻吻。
可没想到,这一吻惊动了还在沉睡的人,她的眼睫
颤动几下,眼看要幽幽转醒。
他立马摆出了一个虚弱的神色。
顾妍舒睁开眼,察觉到他已经醒来,她抬起眸,二人四目相对。
“你醒了?”
顾妍舒用手探了探他的额间,“还好没再发热……”
她的手掌一触即离,感觉如同一团轻柔的绒羽在他心上扫过,他手指蜷了蜷。
又听她问:“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苏屿默轻轻嗯了一声,顾妍舒立时手足无措起来,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我让他们再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看看有没有止疼的法子。”
她方要起身,便被他牵住了手,“不用请太医了,这种伤,只能按时换药,慢慢将养。”
他看着她的双眸,神色认真道:“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他的眼神真挚到几乎可以说是灼热了,她一时竟哑口无言。
好在,敲门声适时响起,“郡主,可要伺候梳洗?”
外面嘈杂起来,一众人早早便起身,怕主屋这边有什么吩咐。
顾妍舒立时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啊……要……进来吧……”
苏屿默在她身后弯了弯唇,随即也起了身,他惦记着她一夜未眠,此刻必定困倦,被褥被他用了一晚,已沾染了血腥气,他先便命人将整套被褥换掉,自己简单洗漱后,走至窗边小案,提笔开始写奏折。
顾妍舒方才拆了发髻,发现他竟然一刻不停地去写奏折,不知为何,心里顿时就起了火。
她忍住火气,等自己收拾好了,才屏退众人,走至案边,语气有些责怪的意味:“你怎么如此不懂得保重自身,身受重伤,此时应卧床修养才是!”
却没想到,他无助地抬眸,声音很轻:“若不将你被劫之事始末写书上表,恐圣上和太后挂心,要宣你入宫,我怕你来回奔波劳累,便先折子递上去,好让圣上安心。”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顾妍舒一噎,强词夺理:“那你……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苏屿默含笑,“多谢郡主关怀”,他拿起奏折,“已经好了,我命他们递上去。”
顾妍舒不知为何,有些别扭,扭过头不肯看他:“我让他们备了粥送来,先用早膳吧。”
二人一同用膳,净了口,苏屿默早就发现她精神不济,便与她道:“累了一夜,去睡会儿吧。”
顾妍舒捂着口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水光,问他:“那你呢?”
苏屿默已坐在床榻边,“我也有些疲累,我们一起睡一会儿吧。”
顾妍舒摇头:“你如今受了伤,我怕碰到你的伤口,我还是去偏房睡吧。”
他垂眸,神色略显落寞,“郡主忘了我方才说的吗?”
“受伤之人,需要的多是陪伴……”
顾妍舒实在困倦,也不想和他再争这些无谓之事,便上榻躺下,哪料方才闭眼,便被他圈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味和淡淡的沉木香,催人入眠,她实是睁不开眼,疲惫之感将她完全淹没,便随他去了。
苏屿默静静抱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心中一片柔软,视线向下,又瞧见了她颈上的伤痕,他低头,轻轻在他发顶留下一个吻。
“这次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受伤了。”
顾妍舒睡到夕阳西下方才醒来,她察觉自己仍在他怀中,他胸腔微动,声音自发顶传来:“醒了?”
她嗯了一声,便越过他起身穿衣,回头发现他正艰难地抬手想将外袍套上,她暗恼自己太不用心,怎能让一个伤者劳累,她忙帮他将袖子套在臂上,便去命人准备晚膳。
时间须臾而过,晚间,顾妍舒从耳室回到房间。
苏屿默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他乌发松松用一根玉簪一挽,颊边松下一缕,起身时勾出了一个弧度,而后用一双无辜又无奈的眼眸凝着她,似乎有些为难道:“我想擦洗一下,可……”
他回眸,看向了自己左肩的位置。
顾妍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左臂应该还是使不上力。
她颔首道:“我去叫苏隐和苏逸帮你擦洗。”
他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我不习惯让他们近身伺候沐浴,也从未让他们做过这些。”
而后,他目光灼灼,就那样望着她,这样的眼神,让她几乎无法招架。
“帮我……”
顾妍舒的脸迅速地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同样的颜色,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手指却被他攥地有些紧,他掌间的温度也有些灼热,让她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不太合适吧?”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声音细弱蚊蝇,“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
是这般私密之事。
最后半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觉自己脸颊都要起火,恨不得夺门而出。
苏屿默反而上前一步,将她拉近了些,他声音带着些恳求,在她耳旁道:“你我周公之礼已成,怎么还怕这个?”
顾妍舒辩驳:“这怎能一样……”
往常灯火昏暗,她从未看清过……他的……身体,若是帮他擦洗,岂不是……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刚要开口拒绝,只听他又丢出一句:“他们毛手毛脚,恐会碰到伤口,若是让侍女来,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可是因为郡主受的伤,现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顾妍舒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感觉此事逾矩,一边又感觉他说得不无道理,况且他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又十分爱洁,忍到此刻才说,估计已是忍无可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含糊道:“那好吧,我出去让他们送热水来……”
他道:“我已经让他们备了水,不必去了。”
……
她拖着步伐,被牵着去了他的那间耳室,硬着头皮替他褪去外袍,索性闭上眼,又替他除了里衣,正要转过身,只听见他“嘶”了一声。
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她立马睁眼,去看纱布裹缠的地方有没有渗血。
她凑得极近,呼吸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手指检查纱布时轻轻触了触,她感觉到他好似僵了一瞬。
见伤口无碍,她立马转过身,含糊道,“剩下的……你自己脱……”
似乎听见他喉中溢出一声轻笑,夜晚宁静,布料的摩擦声的声音都异常清晰,而后水花轻溅,好似每一滴水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她感觉自己周身都冒着热气,快要被耳室的水汽蒸得熟透了。
她背对着他,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皮肤留下的触感,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漏入耳室,在地上留下些琐碎的残影,背后的水声格外清晰,她死死地盯着地面的影子,不敢挪动一步。
可越是想要忽略,背后细微的声响越是清晰,哗哗的水流似乎都在滴她的耳畔。
忽然,他轻轻咳了几声,她下意识想要回头询问,但想到他现下正在浴桶中,只得生生忍住,低声问:“可是碰到伤口了?”
水声停下来,随即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略有些哑意:“嗯……没事……只是……”
“后背,够不着,受伤的手臂抬不起来……”
……
顾妍舒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她张了张嘴,“我……怎么帮你?”
背后又传来水波的声音,想来是他调整了位置,“你帮我擦一擦就好,帕子在桶边。”
顾妍舒长吁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眼睛却不敢乱瞟,垂眸盯着地面,挪到浴桶边,水汽氤氲,让人有些看不真切,此刻他背对着她,还是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后背。
桶边果然有一个布巾,她挽起袖摆,拿起帕子,轻轻覆在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又让她一阵心慌,她咬着唇,顺着背脊轻轻擦拭,怕碰到伤口,力道极轻。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
顾妍舒手都颤了颤:“我弄疼你了?”
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声,略有些急促:“无妨……”
她硬着头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结束让她无所适从的失控时刻,待擦完最后一下,她忙将帕子放在桶边,逃离般的向后退了几步,飞快转过身,不再看他:“好…
…好了……”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