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先后提着猎物回到起点,意味着这场围猎也到了尾声,圣上命人清点猎物,预备晚宴。
狩猎结束,三皇子面色有些许阴沉,本来那头黑熊他势在必得,不想阿古那的儿子横插一脚,不但扰了他的弓箭,还与他人配合,挡住他的视线,一击即中,射杀黑熊。
拓跋延朝着圣上的方向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从前只知大宁的武将勇猛,却不想文臣同样骑射俱佳,贵国苏少师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俊。”
圣上爽朗笑道:“我朝男儿,皆是文韬武略!”
裴琰和苏屿默先后驾马归来,二人不约而同望向顾妍舒,感受到二人灼热的视线,她坐立难安,索性离开观礼台,随意走走散心。
此刻,多数人都在观礼台,行宫显得寂寥空旷,顾妍舒漫无目的走着。
忽然,前方闪过一个人影。
雨舒立马闪身向前追去,片刻便返回禀道:“主子,是北国人,方才他没发现我,他将这个掩在了土里。”
雨舒打开帕子,里面竟然是药渣。
顾妍舒微微蹙眉,“雨舒,你悄悄去北国使臣的寝殿瞧瞧,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雨舒领命去了,顾妍舒不便在此多留,带着雨晴先返回了观礼台,雨舒返回后,伏在她耳边道:“主子,三皇子寝宫内并没什么发现,只留下淡淡的药味,几个使臣的屋子将药藏在房梁之上。”
顾妍舒凝神思索着,北国人在上京时便请了许多医者,现下看三皇子以及一众使臣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看来喝药不是为了治病,她抬眸望向三皇子的方向。
不是为了治病,
那么,便是为了预防。
难道他们怕被染上什么病?
顾妍舒唤来雨晴:“雨晴,你去请赵太医前来一叙。”
已过午时,圣上感觉疲惫,便命人回宫先摆膳,其余人也三三两两的散了,等待晚上的夜宴。
顾妍舒回到寝殿的时候,苏隐和苏逸在门外守着,在拐角处,她脚步一顿,听见二人的声音。
苏隐撞了撞苏逸的肩:“哎,你说,往常公子谨言慎行,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去出这个风头?”
苏逸嫌弃般地掸了掸:“这我怎么知道,但是公子这两天不高兴,你可少惹事,免得受罚。”
“伤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这今日拉弓射箭,我看又开始渗血了,他还非不让上药。”
听到此话,顾妍舒向前迈了一步,问道:“他伤口又裂开了?”
二人止住话头,纷纷行礼,踟蹰不语。
顾妍舒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推开殿门,径直去了安寝之处,苏屿默上衣随意系着,旁边放着换下的衣物,后肩处有一抹暗色。
顾妍舒恼道:“明知有肩伤,为何还要逞强?”
虽被诘问,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勾起唇,“你是在心疼我吗?”
顾妍舒哼了一声,上前扒开他的上衣,去看后背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的地方又裂开几道狰狞的口子,她取来药膏,为他上药。
苏屿默温声道:“今日圣上命裴琰上场,务必要拿下头筹,可当时情况紧急,若我不出手,拓跋延便获胜了,无可奈何,只能如此。”
他略微停顿了一瞬,“还有……”
他故意将语调拉长了些,顾妍舒忍不住问:“还有什么?”
指尖轻轻勾住她垂落在他肩头的发丝,“还有,我瞧见你在观礼台上,听见赏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顾妍舒手上的动作顿住,瞪他:“我那是期待猎得的猎物而已!”
他并不反驳,侧过身,目光灼灼,喉结轻轻一滚,似乎有些委屈之意:“可是我忍不住想,若是我能拔得头筹,你是不是看向我的时候,目光能多停留片刻……”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顾妍舒的心湖,她指尖轻轻一颤。
这人,现在怎么如此直白。
她没有说话,放下药膏,为他包扎好,仓皇离去。
苏屿默看着她飘过的裙角,嘴角漾出笑意。
顾妍舒刚踏出殿门,雨晴前来告知赵太医已在正殿等候,她将方才苏屿默的话从脑海中驱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思考药渣之事。
正殿中,赵太医仔细检查雨晴铺在案几上的药渣,分辨药材。
顾妍舒并未打扰,待赵太医擦拭了手,才上前问道:“太医,这药究竟有何效用?”
赵太医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郡主,这药渣中的药材特殊,有苍术、贯众等,还有几味驱虫草,皆是祛疫的良药。”
“祛疫?”顾妍舒心头一震,“您是说,这药是用来预防疫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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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苏:lp在,不能让总别人出风头!
第41章
“祛疫?”顾妍舒心头一震,“您是说,这药是用来预防疫病的?”
“正是,”赵太医颔首,语气凝重,“这个药方还是之前丰州爆发疫病时所用,一般都是春夏之交的时疫防控,清瘟解毒,驱散邪气。”
顾妍舒在殿中踱步,寻常人没有症状断然不会服用这样的药物,可观北国人面色,并非已经染病,她脑海中闪过今日的几条线索,心中的疑窦逐渐明了,“太医,若身强体健之人服用此药,您认为适合缘故?”
赵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暗光,若有所思道:“要么是身处疫病高发地,为了提前预防,要么……是知晓某地即将爆发疫病,提前防备。”
顾妍舒点头,心中已有主意:“多谢太医,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雨晴,送太医回去休息。”
顾妍舒喃喃自语:“他们是想在上京散播疫病。”
她转过身,见苏屿默已到了殿外,惦记着他肩头的伤,她不悦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为何不休息?”
他愣怔一瞬,哑然失笑:“小伤而已,无碍,我是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收到一个消息,北国境内有几个部落都爆发了疫病,药材短缺,且北国其他部落在边境集合,隐有来犯之势。”
顾妍舒面露了然之色,难怪北国使臣提前用药防疫,她神色凝重:“我要面见圣上,将此事告知。”
“我与你同去。”苏屿默上前一步,自然牵住了她的手,“此事牵连甚广,我作为接待官员,更便于佐证。”
顾妍舒将手抽出,点点头,没有推辞,先一步迈出殿门,他在圣上面前素有分量,有他陪同,此事确实能引起圣上重视。
苏屿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默叹。
来日方长。
大殿内,圣上午睡方起,见二人一同前来,神色凝重,便挥手屏退众人:“你们二人此刻前来,可是有要事?”
“皇伯,安华有要事启奏,关乎上京安危!”顾妍舒屈膝行礼,将今日发现结合太医的推断一并禀告。
圣上眉头微蹙,还未决断之时,内官在殿外高声禀:鸿胪寺少卿有急奏。
圣上宣人进殿,他匆匆前来,急切道:“圣上,鸿胪寺守卫出现了疫病,从昨日起有几人便高烧不退,今日还起了疹子,遍布全身!”
圣上猛地站起:“北国狼子野心!竟敢在我大宁境内散播疫病!”
他略作思忖:“封锁鸿胪馆,任何人不得出,着令太医前去诊治,尽快找到治疗之法!”
“圣上息怒,”苏屿默拱手道:“北国近年频频动作,此次前来,表面为了和亲,实则早有图谋,若上京爆发疫病,必定人心惶惶,他们趁机作乱边境,会动摇我大宁根基。”
圣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待夜宴后再做打算。”
而后,圣上留下苏屿默,又宣皇子与几位重臣入殿商议。
苏屿默眼神微暗,北国阴谋败露的时候,也是他必须向顾妍舒坦白部分秘密的时刻,他不想让她多思多虑,更不愿二人之间生出嫌隙。
顾妍舒沿着走廊缓缓返回,树欲静而风不止,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拓跋延的目的已经显露无疑,可她脑海中,是苏屿默告诉她的消息,他不仅知道北国内部之事,甚至北国异动他都能提前知晓。
他为何会在朝廷之前,知晓这些绝密之事。
身为一个清贫文官,却武艺高强,身在上京城,却能知晓他国绝密。
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绕耳,舞姬翩然舞动,可殿内诸人,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鸿胪寺疫病爆发的消息已然传开,文武百官与女眷都面带忧色,有人偶尔将目光瞟向拓跋延的位置。
三皇子稳如泰山,手执酒盏,似乎沉迷于歌舞。
一曲闭,圣上邀众人举杯共饮,众人落座后,唯有拓跋延还立在原地,他声音洪亮:“圣上,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臣替父汗求娶大宁公主,愿与大宁永结秦晋之好。”
顾妍舒眉头一皱,怎么这个时候,他会突然提出和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