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掌握兵权,离间太后与圣上的关系、逐步瓦解吴阁老的势力。
“可是,此事一旦揭露,朝野上下必定人心浮动,可能会引发动荡……”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屿默握住他的手:“阿妍,不必犹豫,相信我,这些,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顾妍舒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更为坚毅,“我要去见裴琰一面。”
“有把握说服他吗?”苏屿默隐隐担忧。
“他们家世代守护大宁疆土,他曾祖父是更是开国功臣,不会容许皇家血脉混淆,他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大军已接近上京,暮色漫过大营时,顾妍舒进入了裴琰的营帐,他正埋首在军报中,心下有些疑惑,还朝的将士数目与死伤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
见顾妍舒进来,他起身相迎:“安华,你怎的来了?”
顾妍舒颔首,正色道:“你命守在外面的将士回避片刻,我有话对你说。”
裴琰面露讶异之色,但还是照做了。
此时,帐中很静,只余下二人,顾妍舒开门见山:“裴琰,你可知覃妩留下的信中写了什么?”
裴琰听见覃妩的名字,面色复杂,他沉吟片刻:“应该是容亲王被刺杀之事吧?”他关切地看着她,“近日军务繁忙,未来得及问你,你还好吗?”
顾妍舒勾了勾唇,“我没事……”而后她轻声问道:“裴琰,我们算是朋友吗?”
“当然。”他焦急答道,而后扯出一个笑,“虽不能成为夫妻,但你我当是知己。”
顾妍舒明白,他这是完全放下了,便开口道:“今日前来,我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大宁的根基,也关乎裴家世代守护的大义。”
裴琰闻言,神色一凛,为她斟了一盏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顾妍舒坐在他对面:“覃妩的信,是她师傅留下的,里面写着,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当年狸猫换太子之计。”
“什么?”裴琰猛地起身,案上的茶盏“砰”地一声碎了满地,“安华,此事绝非小事,不可妄言。”
顾妍舒没有着急解释,她将信递给裴琰,“你自己看吧。”
裴琰接过,逐字逐句地看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出身将门,曾祖父乃是开国功臣,怎能容许皇室血脉混淆,信中内容让他心神一震,若当今圣上真是假皇子,那容亲王之死……
他回望顾妍舒,“那你父亲的死……”
顾妍舒嘴角勾起一个讽笑:“我父亲,大概是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世,才会被下令杀害。”
裴琰攥紧信笺,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裴家子孙,当以家国为重,护大宁周全。”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顾妍舒放缓语速:“我要你用军功换来金吾卫的管辖之权,控制皇城,我想用最小的代价度过此次危机。”
裴琰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深吸一口气:“那皇位,谁来继承,那位被换走的
皇子,又当如何?”
“回京后,我们便按照信上所写的地方去寻找,至于皇位,如今最合适的人,便是顾钰,他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
裴琰颔首:“我可以站在你这边,但是安华,在丰州时,你们抓了一个副将,我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如今才知道,苏屿默是定北侯谢峥的儿子,在此事上,他是如何想的?”
“这一点,你放心,他定然会和我一同去解决此事,毕竟,我们都身负一样的血海深仇……”
“不,安华……”裴琰微微摇头,“我知道你是心软之人,圣上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必然不会杀了他,苏屿默呢,他也和你一样吗?”
顾妍舒轻声道:“我相信他……”
第53章
已入盛夏时节,北上平乱的大军还朝,圣上展颜,大肆封赏,裴琰一跃成为上京掌管金吾卫的首领。
本应是欣欣向荣之景,但朝堂上却人人自危,近日牵连出好几桩案子,其中还有两桩直指朝中二品要员的大案,一是兵部侍郎受吴家大公子指使,为吴家在外私设的盐场,不仅如此,还私自挪用兵将前去盐场护卫,吴家大公子也因此事受到牵连,被禁足家中。
二是户部尚书刘景成清肃户部,户部有两位侍郎利用职务之便,私放盐引,那私自贩盐的商户,背后正是吴阁老昔日的门生,刘景成将账册与私放的盐引呈交圣上,两位侍郎当即被革职查办。
桩桩件件,似乎织了一张大网,直指吴家。
吴府,一个茶盏猛地被吴阁老猛地掷在地面,茶盏碎裂,瓷片碎了一地:“真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人抓到把柄!刘景成定是冲着吴家来的!”
大公子吴毅也蹙着眉:“父亲,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说这些案子多多少少与吴家有关……”
“去查,刘景成单打独斗难以成事,此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吴阁老狠厉道。
大殿上,朝臣肃然而立,刘景成手持周辉与吴阁老门生的证词,一步步走至大殿中央,“圣上,”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吴阁老私设盐场,私自调兵挪为他用,更有甚者,吴家与当年定北军的周辉合谋,伪造定北侯通敌信件,致使丹州血案!”
他将证词递上,位于上首的帝王微微蹙眉,可在朝堂上,他不得不打开证词,一一看过。
刘景成跪地一拜:“请圣上为定北侯昭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足过了几息,才逐渐安静。
圣上面露不悦,揉了揉眉心,不得已下令:“传朕旨意,吴阁老革职待审!案件交由刑部审理!”
苏屿默微微抬眸,察觉到圣上的妥协,嘴角勾出一个讽笑。
紫宸殿中,圣上脸色阴沉如墨,将手中的佛珠掷在案上,诘问立于殿中的苏屿默:“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在大殿上告发吴阁老,这么大的事情,此前从未告知朕,你眼里还有朕吗!”
“圣上赎罪,”他淡淡拱手,语气如常,“盖因吴阁老的罪行,罄竹难书,为了清肃朝纲,不得不为之。”
言闭,苏屿默递上一沓信笺,皆是皇后与周辉的通信,纸上字迹娟秀,开篇皆是“周郎亲启”四字,信中直言“谢峥之事需速决,以防夜长梦多”。
圣上脸色几经变换,从震怒又转为难以置信,谢峥之事乃是他默许的,可他一直以为,此事是吴阁老一手促成,却从不知道,雍容华贵的皇后,竟然与谢峥的副将还有这样的瓜葛。
苏屿默继续道:“您还不知道吧?吴家当年本来和定北侯谢家商议儿女婚嫁,口头已有约定,却不想定北侯另有心仪之人,不愿与吴家姑娘结亲,皇后心有怨怼,才命令周辉栽赃嫁祸!”
圣上脸色更是难看,眼中满是惊诧,起身怒道:“你究竟是谁!”
“臣惶恐,臣名为苏屿默。”他躬身行礼,语气却未示弱,“不知,圣上当年是被他人蒙蔽,真心相信定北侯通敌,还是另有所想,如今吴阁老已伏法,皇后涉案证据确凿,您打算如何发落呢?”
殿外的蝉鸣声忽而更加刺耳,圣上看向立在殿中的年轻人,眸光一闪,“此事容后再议,退下!”
苏屿默走出紫宸殿,盛夏阳光正烈,他回眸望着紫宸殿的牌匾,圣上看起来并未打算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忏悔。
那么,接下来,便不能怪他了……
而后,定北侯一案再掀起波澜,上京城中,人们都传言定北侯是被吴家所害,百姓皆盼着为定北侯昭雪,圣上碍于民心,还是作出了妥协,下令彻查吴家,皇后被禁足宫中。
***
顾妍舒提笔作画,今日却如何都静不下心,随意勾勒几笔后托着腮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起身迎上去,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如何?他……怎么说?”
位于宝座之人,她现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不愿称一声圣上也不愿再称一声皇伯,只笼统地概况为一个“他”。
苏屿默牵起她的手,微微摇头。
她便已了然,这就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当年所犯的错。
“手怎么这么凉?”苏屿默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企图传递温度。
她垂眸低语:“是不是……要走到那一步了?”
“我想……是的……”苏屿默轻声道。
她的心很软,近日心神不宁,可圣上的态度,只能推着他们继续往下走,不能再回头,他们一直都在寻找当年涉事的证人,循着线索,找到了当年被换出宫的那个孩子,他已经身亡了。
上京城中,突然有一首儿歌传唱开来,儿歌曲调简单,直言狸猫换真龙,搅得朝堂更加人心惶惶。起初人们只当是一些乞儿的戏言,可没过几日,有一个贵公子被仇家抱错的故事传遍上京酒楼茶肆,让人不得不深思其中联系。
流言如同漫天大雪,越积越多,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圣上心神不宁,下令追查儿歌与故事源头,却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