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穿着统一颜色的队服,夏天太阳炙热,大概刚结束一场比赛,每个人身上大汗淋漓。
盛衍站在后排,肤色比其他人都白,乔晗一眼认出他。
那时的他剃着青亮的寸头,身上还没什么肌肉,清瘦得像一根俊秀的竹子,怀里抱着足球,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这时候你多大?”
“好像十六岁。”
“也太小鲜肉了吧。”
乔晗又往后翻了几页,青春期的盛衍简直长了一张浓颜系的初恋脸,照片应该是原片无修,他的皮肤又白又嫩。
盛衍笑:“你这话说的,现在就是老腊肉了?”
从她手里抽走相册,几张照片掉落,是他在德国留学期间的合影,相册装满了,这几张被他随手夹在里面,乔晗弯腰捡起,从众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中一眼看到他,哪怕站在身材高大威猛的外国人中间他依然挺拔出众。
她问:“这是哪里?”
盛衍说:“在医院实习。”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那时他身上还有青涩感。
“你以前是外科大夫吗?”
“嗯?”盛衍凑近看照片,“怎么看出来的?”
乔晗笑:“林逾静告诉我的。”
盛衍恍然,他低头看合影上的人,手指最中间笑容开朗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我老师。”
乔晗顺势看去,又听他说:“他很厉害,年轻有为,在德国医学界很有名,可惜倒在了做完手术回家的路上,过劳,过世时才四十二岁。”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照片上的男人许久无言。
他看起来明明那么健康。
她说:“所以回国后你没去外科。”
盛衍神色平静,缓缓道:“你知道我和我老师的区别是什么吗?就是发生晕厥,我醒了,他没醒。不管是谁,选择学医,心中都有悬壶济世的理想,可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就要想想要不要继续揽这个瓷器活。人活一生,最重要的无非是健康的身体、乐观的心态,拥有这两样,乞丐也能是国王,至于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很多人觉得我不去外科可惜,但我不这么认为,像现在这样,朝九晚五,工作之余还能好好生活,难道不好吗?”
乔晗忽然被他问住。
世界飞速发展,大部分人都像被关在笼子里停不下来的仓鼠,他们忙忙碌碌,为理想,为碎银,各有所迫,各有追求,停下来想要好好休息的反而成了异类。
就连小学生被问到你有什么理想,答案不够热血都拿不到高分,更何况是一个履历光鲜的成年人。
发现乔晗怔怔地看着他,盛衍迎上她的目光,自嘲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仗着家境好为所欲为,很没追求。”
乔晗摇了摇头:“不会,我觉得很好。”
她突然发现她和盛衍不一样,和他的无欲无求相比,她的野心简直写在脸上。
她想成为像父亲一样厉害的化学家,这么多年也在努力向这个目标靠近,她希望有一天她的成就可以和父亲比肩,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支持盛衍的选择。
人各有志,说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壮志难酬的理想,而是每个人,都能做出忠于自己的选择。
她说:“我当初报考,所有人都说化学没前途,一万个人中才能出一个像我父亲的人,他们劝我学物理或者计算机,可是我喜欢,无论别人说什么,我喜欢最重要。人生的道路,没有高低之分,走你想走的路就好,不必在乎他人的评判。”
盛衍笑了笑,把相册合上,放回原位:“走吧,带你去楼下看看,负一层有影音厅,我们可以挑部电影跨年。”
(3)
他们乘坐电梯下楼,抵达地下一层,乔晗抬起头就怔住了。
盛衍爸妈真有情调,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一家小酒馆。
迎面一张吧台,头顶灯光黯如萤火,背后满墙美酒陈列,一眼望去,眼花缭乱。
酒柜后面是影音厅,那扇门隐在墙面上,如果没有盛衍带路,乔晗根本没发现这处玄机,这里好像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
影音厅漆黑一片,推开门,盛衍摸到墙上开关。
吊顶一圈氛围灯倏忽亮起,映出影音厅全貌。
布局和客厅类似,只是家具兼具娱乐性与舒适性,和整套别墅的现代风格不同,更加温馨复古:柔软的地毯,赤脚踩上去非常舒服。角落一盏落地台灯,中间一张可以抽拉伸缩成床的鹅黄色皮质软沙发,一张圆形镂空茶几,两侧摆有两个土豆造型的懒人沙发。
今天是跨年夜,看电影当然要制造一点浪漫氛围。
盛衍说:“我去开瓶酒,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不等乔晗回答,他已经起身离开。
再回来手里多了瓶红酒和两支高脚杯。
酒是从酒柜上随心情挑的,1990年的桑娇维塞,产自意大利,瓶身上的标签是牛皮纸颜色,上面手绘着女性肖像,线条简约,寥寥几笔,就是一张风情万种的美人脸。
他利落开瓶,把红酒倒入杯中,问乔晗:“想看什么?”
她没什么想法,想起久闻大名的丧尸片还没看过,提议:“《釜山行》?”
盛衍哭笑不得:“乔小姐,今天好歹是跨年夜,浪漫一点好吗?”
唔,好吧。
乔晗随手在网上翻影片推荐,看见一部爱情片讨论度很高,懒得再花时间纠结,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就它吧。”
盛衍瞥了眼片名,没在已有播放器里找到片源,索性去网上下载了未删减版。
影片正式播放,两人窝在懒人沙发里像两只抱团取暖的猫科动物。
盛衍拿起遥控器,关掉照明灯,四周顷刻暗下来,只剩屏幕上茫茫白雪照亮视线。
故事背景发生在九十年代的法国,导演拍得很美,感情处理得也很细腻。
只是乔晗完全没想到,这部电影有大尺度镜头。
起初男女主接吻她还觉得没什么,强装淡定,偷瞄盛衍,发现他神色如常,于是松了口气,结果场景一转,更为激烈的亲密戏呈现在荧幕上,她只觉得脑内轰然炸响,为自己没好好选片感到懊恼。
怎么办?!
早知道还不如看《釜山行》呢……
男女主衣服摩擦的微响,粗重的呼吸,暧昧的嘤咛全都清晰可闻,乔晗也不是没看过这种尺度的电影,很多高分电影也有亲密戏。
可是!自己一个人看,和跟男朋友一起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呀!
这段亲密戏总共没多长时间,对乔晗来说,她度秒如年。
偏偏盛衍神态自若,甚至手机响了还有心思回复信息,一丝尴尬都没有。
乔晗在心里说服自己:ok,没事,小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戏份不算什么,淡定,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再抬头,亲密戏终于结束了。
她松了口气,余光发现盛衍好像在看她,她缓慢回头,和他视线相对。
盛衍:“你很渴吗?”
“……”她把酒杯放下,随口胡诌,“有点热。”
“是吗?”盛衍体会了一下室内温度,“还好啊。”
说完继续把目光投射在荧幕上,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乔晗心猿意马,拿出手机,偷偷搜索影片评价,发现亲密戏不止一处。
她两眼一黑,果断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关了。
突如其来的操作让盛衍疑惑不已,他打开落地灯,借着室内唯一的暖光打量她,因她的举动莫名其妙。
乔晗吞吞吐吐:“我、我不想看了。”
“那你想干嘛?”
“我……我还是去客厅和大家玩游戏好了。”
看她这副张皇失措的样子,盛衍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没给她起身离开的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欺压在身下。
受到惊吓的乔晗像一只强装镇定的孔雀,明明胸口起伏剧烈,脸上却仍旧淡定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什么玩游戏,都是借口。
他突然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我问你,是我身材好,还是电影里男主的身材好?”
他每说一个字,嘴唇就蹭过乔晗的耳朵,仿佛有电流在体内流窜,涌动的战栗感让她开口时声音都在轻微发颤。
她别过脸:“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哦?”盛衍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那你要看过再评判吗?也可以。”
乔晗的脸霎时滚烫,她试着挣开他的束缚,叫停他的动作:“喂!”
盛衍不再闹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害羞起来真是太可爱了,有一种奇怪的反差萌,明明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连密室逃脱里的NPC都吓不到她,可是看到电影里的亲密戏却慌成这样。
他不禁觉得好笑,认真问:“你害羞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选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