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盛衍先去镇上看房子,乔晗去厂里报道。
刚走出宿舍,隔壁房间出来一个人,乔晗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长相周正,黑裤白衫,出门时顺手把外套披在身上,刚把一只胳膊伸进袖管,一个穿黑色吊带睡裙的女人从屋里追出来,说他忘了拿手机。
接过手机,男人坏笑着捏住女人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下,而后瞥见女人身后的乔晗。
“草,隔壁来新人了,老周他妈的也不说一声。”他用眼神示意女人进去,径直走到乔晗面前,吊儿郎当问:“哪个部门的?”
乔晗现在是奥斯卡影后附身,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自我介绍:“您好,我是研发部新来的同事乔晗,今天刚入职。”
她这个笑是对着镜子练过千百次的,自带一种清纯女大学生的青涩,又有几分呆头呆脑的天真,让人不经意就降低防备。
男人笑起来,态度缓和很多:“原来是研发新来的妹子啊。”
他将乔晗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办入职了吗?”
乔晗摇头。
他说:“跟我来吧。”
办完入职才知道,男人是研发部主管,名字叫张景元。
同事都叫他张哥。
实习第一天,乔晗基本是在熟悉环境中度过。张哥为人热情,带她逐一认识同事,厂里男多女少,乔晗长相偏童颜,让人猜不出真实年纪,谁见了都猜她十八岁。
和在学校不一样,她来实习有任务在身,就算不擅长交际也要迅速融入集体,短短一个下午,乔晗就仗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和大家混熟了。
傍晚时分,盛衍那边的看房之旅也已结束。
他在镇上找到一个小户型一居室,是有些年份的红砖老楼,没电梯,但楼下就是派出所,因为这个,他当场和房东签了合同,之后细心周到地给乔晗弄来一辆电动车,方便她每天上下班。
拨通乔晗的电话,和她约在宿舍门口见,一会就帮她搬家。
乔晗笑着答应,刚挂断电话,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张哥。
男人叼着烟,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笑问:“回宿舍吗?”
乔晗又扮上了小白兔,乖巧“嗯”了一声。
张景元说:“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
乔晗客气说:“都收拾好了,谢谢张哥。”
“嗐,跟我客气什么。”张景元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你年纪小,照顾你是应该的。”
男人语调轻松,触摸乔晗头顶的手很快拿开,可是哪怕只停留了一秒,乔晗还是觉得胃里一阵厌恶。她强忍这种不适,远远看见等在宿舍门口的盛衍,对张哥说:“我男朋友来了,先过去了。”
说完无视男人脸上的讶异,快步向盛衍跑去。
张景元没想到,乔晗看起来年纪不大,已经有男朋友了。
借着昏黄廊灯,张景元看清盛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手腕竟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去年发年终奖时,他也想入手一块,太贵了,没舍得。
这表是假的吧。
乔晗在盛衍的陪同下,把一些简单的物品留在了宿舍,其他东西都被她收进了行李箱,准备带到镇上的出租屋。
他们在这边收拾,张景元在隔壁也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断断续续不太真切的谈话声。
借出门打热水的机会,他看见乔晗坐上了盛衍停在食品厂门口的车。
那车他也认识,是宝马7系,前不久和朋友去车展上看过,当时他还在销售的陪同下体验了一把手感,真不错。
看来乔晗男朋友挺有钱啊。
小姑娘看着单纯,本事倒不小。
他不怀好意地弯了下嘴角。
呵,说好听是男朋友,怕不是被人包养的小情儿吧。
城郊的夜晚,空气像稀释过,夜色是画家涂抹的重油彩,抬头就有星星。
今晚的月亮像咸蛋黄,黄澄澄镶嵌在夜幕上,周围笼着一层薄纱,据说这样的月色,是明日有风的征兆。
春湖镇离食品厂不远,开车也就五六分钟,方方正正的居民楼立成一排,像糕点师傅手里的枣泥糕,乔晗跟在盛衍身后走到派出所门口,头顶路灯昏黄,一辆电动车停放在灯柱下。
这辆小电驴也太可爱了,粉白相间的颜色,头盔上印着一只白猫。
盛衍走过去,长腿长脚跨在车座上,仿佛春湖镇头牌导游:“房东是个阿姨,最近跟儿子搬到了市中心,这老房子就空了下来,一室一厅一卫,厨房不大,但够用,还有一个小阳台。楼下就有便利店和派出所,从这里到工厂,我下午骑电动车测算了一下,也就十来分钟,这车是给你的,以后你回来把车锁在派出所门口就好,时间紧,任务重,下次来,我给你买辆代步车。”
“不用,”乔晗怕他破费,立刻打断他,“电动车就很好。”
“万一下雨……”
“有雨披呀。”乔晗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往里面走,迫切分散他的注意力,打消他买车的念头,“快带我上楼看看。”
高龄老楼单元门形同虚设,好在楼道内感应灯还算灵敏。一共五层,盛衍租的就是楼顶。钥匙拧开门锁,甫一开灯,眼前陈设让人耳目一新,好似走进九十年代的港台家庭喜剧。
环顾四周,房东明显是顾家爱家的人,地板无一损坏,用了十几年的家具也保存完好,看不出一丝斑驳的痕迹。
“这边是卧室。”盛衍勤勤恳恳充当解说员,“房间采光很好,这张床垫是房东留下的,你睡几天看看,如果不舒服我们再换。”
乔晗坐在床上,试了试床垫弹性,还好,和她在宿舍睡的差不多。
这房子的装修,明显是九十年代父母那辈人喜欢的风格。蕾丝纱质窗帘上绣着鹅黄色蝴蝶,映衬窗台上枝条抽展的绿萝,让人恍惚走进明媚春光。脚下木质地板,头顶一盏铃兰花造型的灯饰,虽然过时,但很是温馨复古。
“房租押一付三,我已经签了合同,房东阿姨人很好,如果退租,提前一个月告诉她,她会退还剩余租金。喏,这是钥匙,我给自己也配了一把,方便随时来看你。”盛衍把钥匙交给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计算回市里的时间,“我该走了,遇到问题搞不定就去楼下找警察叔叔,或者给我打电话。”
他真的太细心了,所有能想到的都帮她考虑好了。
乔晗感动之余是强烈的内疚。
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能对他有所隐瞒呢。
想起前不久母亲对她的叮嘱,现在的自己就是十恶不赦。
可她不想半途而废,和傅君澜这笔账,无论如何她都要清算。
她说:“知道了,盛叔叔。”
盛衍被她这身奇怪的称呼喊怔住,随即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乔晗一直送他到楼下,看他拉开车门,想到未来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他,忽然很没出息地鼻子一酸。
真是奇怪,明明刚开始恋爱,前段时间她还嫌两个人见面频繁影响学习,如今却想朝朝暮暮和他腻在一起,就算浪费时间也很有趣。
她不由自主走近,从背后抱住他,男人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抱起来温暖又有安全感。
有那么一霎,她想鼓起勇气和他坦白,可是盛衍脚步稍顿,一只手撑着车门,侧目看她,先开了口:“怎么了,舍不得我?”
乔晗一向独立惯了,从没过分依赖过任何人,被他这么问,当然羞于启齿,她不说话,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才小声承认:“嗯。”
难得她没逞强嘴硬,盛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他忽然笑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松手。
乔晗不情不愿放开他。
盛衍慢慢转身,夜幕下,男人的嘴角噙着一丝愉悦的笑。
他说:“那我就不走了。”
(3)
不舍归不舍,真住在同一屋檐下,乔晗作为当事人,只有一个感受——非常后悔。
和盛衍一起回到出租屋,她立刻飞奔进厨房,借口烧热水,让他随便坐。
盛衍坐在客厅看电视。
这个时间各个电视台在播电视剧,他换了几个频道,都不是他的兴趣范围,又随手把电视关了。
乔晗从厨房端来两杯热水,本来还有些声响的客厅,因为电视突然关闭,顿时陷入安静,她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热水差点洒了。
看她这么紧张,盛衍也端正坐好,没来由跟着心里打鼓。
乔晗把水放下,顺势坐在他身边,她脊背挺直,双手紧握,像一只不能变换造型的雕塑摆件。
良久的沉默,墙上秒针滴滴答答。
为了缓解尴尬,盛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防备水太烫,舌头被烫,直接让他放弃了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