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起疑,打量他眉眼,试图看出破绽,谁知盛衍忽然张嘴打了一个夸张的哈欠,然后唱起了《小星星》。
他就这么唱了一路,没一句在调上。
回家后,演唱仍未停止,从儿童歌曲换成了流行歌曲《七里香》:“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乔晗想把他嘴拿封条贴上,别怪她内心阴暗,这调跑的,她只想把窗外麻雀抓回来炖上。
她忍了忍,控制自己没去拿胶带,好不容易把他扶上床,帮他脱了衣服和鞋,又绞了毛巾给他擦脸,把空调调整到标准23度,正准备去倒杯水给他,他突然坐起来,一把抱住她,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地嘀咕:“乔乔,你真好。”
“我不好。”乔晗推开他,两只手制住他的肩膀,故意做鬼脸吓唬他,“嗷,我是大灰狼。”
盛衍认真打量她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半晌,说:“那我是钢铁侠,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这是什么逻辑?
乔晗被他逗笑,恶趣味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对准他,给他挖坑:“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盛衍乖极了,毫无防备地跳坑,配合她留下了毁形象的视频证据。
乔晗笑眯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一本正经回答:“我们不仅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还会是一辈子的室友、恋人、家人。”
镜头里,盛衍笑得人畜无害,笑着笑着忽然又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儿蹭在她的肩膀上,她本就瘦削单薄,骨头被他硌得有些疼,也被他扎得有些痒,可是他的胸膛太暖,她到底没再推开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人形抱枕。
谁知他忽然埋首在她颈间嗅了嗅,含糊不清地感慨:“你好香哦。”
“……”
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犹如迅猛的野兽,一把将她推倒,热吻从天而降,近乎将她吞噬。
这是一个掺杂了浓重酒精气息的吻,乔晗试图从他身下逃脱,可惜无能为力,他轻易将她钳制,揽腰抱起。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乔晗任由他摆布,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她是被动迎接风暴的渔民,只能眼睁睁看着狂风卷浪,直至被淹没。
“你……”
你根本没醉吧!
可是话未出口,他的吻已经将她围堵,她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坠入情欲的深渊,和他一起在黑暗中沉沦。
等他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乔晗被他抱在怀里,两米的床她努力往旁边挪一寸,他就凑过来挤一寸,非要抱她,不抱不行,最后把乔晗挤到了床边缘,再挪,她就要掉下去了。
黑暗中,乔晗盯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这是做的什么孽。
虽然空调开到23度,但这么抱着,她真的热到睡不着,无奈,她只好挣脱束缚,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塞到他怀里,把整张床都让给了他。
浑身粘腻,她半分困意也没有,索性去洗了一个澡,出来时神清气爽,看一眼时间,四点二十分,她决定再睡一会儿,刚闭眼,卧室里“扑通”一声,真是一刻也不安生,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盛衍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乔晗实在是倦了,扔了一个薄毯在他身上,没再管他。
盛衍就这么在地上睡了半宿,醒来觉得自己像被人揍了一顿,浑身哪哪都疼,太阳穴更是疼得厉害,他盯着天花板,回忆了半刻,隐约回想起五六分。
低头看了怀里的枕头,随手将它扔掷在床上。
他睡眼惺忪起身,一股痛感从腰后席卷而来。他伸手扶住床沿,一动也不敢动,等痛感消失,他尝试慢慢站直,愈加清晰的痛感提醒他别乱动。
他皱眉揉了揉腰后,忽然察觉不对。
好像不是腰,是尾椎。
*
乔晗也没想到,盛衍从床上摔下来能把自己摔出尾椎骨软组织挫伤。
去医院拍了片、开了药、住进病房的盛衍只有趴在床上才好受些。
乔晗觉得这二十四小时简直鸡飞狗跳,没想到他还要住院观察,她临时给顾凛东打电话,让他来医院帮忙照看一下盛衍,她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中午吃过饭,盛衍趴在床上睡午觉,醒来就看见顾凛东坐在床畔,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发觉他醒了,顾凛东摘了眼镜,毫不客气地开启讥讽模式:“你可真是一朵娇花,你家那床,半米高都没有吧?”
“倒霉有什么办法。”盛衍痛得呲牙裂嘴,心情郁闷,懒得和他贫,睨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怎么来了?”
“乔晗回家帮你拿几件衣服。”
微信收到新消息,是编辑部的产品经理发给他的设计方案,一共四个版本,编辑战战兢兢发来询问:东哥,你看这几个封面哪个更好一些?
顾凛东逐一点开,就这封面,上架就是死,读者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他毫不客气回:把设计师联系方式给我。
编辑明显被吓到,与设计师沟通是编辑的职责,让市场总监亲自出马,她怎么敢。
她忙说:有什么修改意见吗?东哥你每天那么忙,怎么敢劳你亲自费心。
顾凛东嗤笑一声:你想多了。
他说:我是想告诉他,设计这份工作不适合他,趁早转行吧。
编辑没再回复,应该是和设计师一起抱头痛哭去了。
顾凛东又把几个方案重新看了一遍,设计得还算中规中矩,但是不出彩,换成任何一本书任何一个作者,都可以用同样的版式,没有任何特色,非常套路。
现在这年头买书的人断崖式下降,想吸引读者花钱,总要多花些心思。
反正盛衍趴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给他看设计稿:“你觉得这封面怎么样?”
盛衍不是专业人士,全凭感觉回答:“一般,看书名应该是工具书吧,怎么设计的这么文艺,不太符合受众啊。”
“对吧。”顾凛东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又把聊天对话找出来给他看,“我这么回有问题吗?”
盛衍扫了一眼:“……我发现你这张嘴就不会好好说话,委婉点不行么。”
“委婉有屁用。”顾凛东愤愤,“委婉他们都听不懂,总怀抱侥幸,还不如一枪击毙。不过现在这些新入行的小朋友心理抗压能力真的太差,上回我也没说什么,一个小姑娘在选题会上忽然就哭了,我当时都懵了。”
盛衍喜闻乐见:“我觉得你应该自我反省一下。”
顾凛东傲娇得很:“我不,要反省他们去反省,一点打工人的觉悟都没有,我对他们仁慈,业绩上不来,我老板可不会对我仁慈,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位置,稍不留神我就失业了。要不说还是有一门傍身的技能有安全感,像你,就算有一天失业,开个诊所也能赚钱。哎,我现在转行学医还来得及吗?”
盛衍笑而不语,听他叨叨,等他说完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乔乔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估计快了吧。”顾凛东继续埋头处理邮件,“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帮你办。”
“你办不了。”
“我怎么就办不了。”
“我是病人,需要静养。”
“……”顾凛东敲击键盘的手停下,嘴角笑容慢慢消失,“你直接让我闭嘴不就得了。”
(2)
从病房窗户望出去,窗外是一排蓊蓊郁郁的银杏树。
午后万籁俱静,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这么好的天气,可惜盛衍哪也去不了,只能趴在床上玩手游。
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伤处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他现在是一级保护动物,仗着身上有伤,一言一行都很嚣张——
“乔乔,我渴。”
“乔乔,我想吃水果。”
“乔乔,我想去洗手间。”
“乔乔,我想喝可乐。”
……
“乔乔,我觉得病号服不舒服。”
乔晗坐在床边看文献,两页还没看完她被盛衍使唤了八次。
她闭了闭眼,一把将电脑合上,在火山爆发前深呼吸,心里默念了一遍“莫生气”。
大夫建议盛衍少坐少躺少站,她从行李袋里翻出衣服,先帮他翻身,把病号服脱了,再把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帮他穿好,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胸口位置,手指从他的皮肤上滑过,能感觉到男人特有的体温。
好像想到什么,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她表情不对劲,盛衍问:“想什么呢?”
这话不适合现在说,乔晗摇了摇头,目光躲闪:“没什么,等你出院以后再说。”
盛衍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
他刨根问底,不惜使出撒娇大法,学猫星人蹭她:“说嘛,不然我怎么安心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