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薛掌院好像忘了,你的骨哨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摘下银丝手套,露出一只骨相极好的手。
那手终年不见天日,病态的白皙,却有着完美的骨节线条,不完美的是……
他只有四根手指,食指的位置,空缺着。
整根断指的残端早已长合,比周围更深的肉色仿佛一张老旧的皮革,和其它四根手指格格不入。
男人盯着薛望川手里精致的骨哨,“怎么样,我的指骨好用吗?”
薛望川身子筛糠一样颤抖着,手里的骨哨从掌心滑落,紊乱的灵力让阵中的碧睛骨蛇挣脱了束缚。
蛇头动了动,居然偏头蹭了一下男人的头,却不经意的将他头顶的兜帽蹭落。
兜帽落下,芳华立现。
那张儒雅清逸的脸映入薛望川眼帘,与他的一位故人如此相似。
如果那位故人还活着,薛望川按照辈分,应当叫她一声小姑。
傅漆玄的目光冷沉,按照尊卑,他会称他一声柳护法。
柳银环眉眼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对上薛望川惶恐的眸子,咧开唇笑起来。
“薛掌院,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需要我叫你一声表哥吗?”
“你个孽畜!”薛望川见到这张脸,气急败坏。
“区区妖物,也敢与我攀亲?!”
往昔回忆如涨潮之水,将薛望川围困,吞没。
“也好,我也不想这样称呼你,你应该更喜欢我称你一声杀父仇人。”
柳银环慢条斯理的戴上银丝手套,偏眸看向薛望川。
“名门正派的皮披久了,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谁?”
柳银环也不再遮掩,散出身上翻涌的魔力。
瞎唱的眼眸中跳动着病态又癫狂的兴奋。
“没关系啊,我会让你全都想起来的。”
“你……你居然堕魔了……”
薛望川不敢相信,他明明亲手砍了他,他应该是这万骨蛇屠阵中的一条才对。
柳银环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是啊,上苍怜我,你不死,我怎能灭。”
柳银环掌心打出一道魔力,将落在地上的骨哨吸入掌心。
所有的骨蛇盘旋汇聚在他左右,为他所驱使。
“薛望川,你拿命来。”
柳银环一声令下,骨蛇如漫天的箭雨,朝着名为薛望川的靶子刺下。
“啊!”
薛望川的四肢,被数不尽的骨蛇撕咬,刹那间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皲裂的缝隙,渗入地面,成为整个凶阵的养料,它们咬的更凶,更狠。
贺远山看不下去,且不说他被沈棠绑着,就算沈棠松开了他,他也不是那魔修的对手。
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沈棠。
“沈棠!你还要作壁上观到什么时候?你要眼睁睁看着薛掌院被剥皮拆骨吗?!”
第355章 你中计了
骨蛇凶猛,尖牙撕扯血肉的同时,将薛望川的灵力也一同抽干。
贺远山不忍看,毕竟是自己的昔日同僚,他红着眼朝沈棠喊。
“卫黔首,除邪祟不是你的道吗?邪祟就在你眼前你为何不除?”
沈棠闻声,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贺远山一眼。
“看得出来你很想救他,那你去吧。”
说完沈棠松开了束缚着贺远山的情丝缠。
“他人私人恩怨,不在我除邪祟的范围之内,而且……”
沈棠哼笑一声,“昨日用下作手段挑起我宗门之战的人,今日便要我去救,抱歉,我没有你想象之中那么宽宏大量。”
尤其是薛望川的行为,并不是被剧情操控,完全是被自己欲望操控。
饶无可饶,恕无可恕。
沈棠没有直接对他动手已经是很客气了。
“亏你还是九州论剑的魁首,你,你道貌岸……”
贺远山还要再说,傅漆玄不耐烦地截断了他的话。
“再多说一个字,本尊砍了你的舌头。”
魔尊那冰冷蔑视的眼神,透着浓郁的杀意,贺远山感觉岂止是舌头,就连脑瓜都得被捏爆。
贺远山立刻如鹌鹑般缩了脖子,噤若寒蝉。
沈棠眼神往下方撇了下,“你真那么担心,倒是去救啊。”
如此一问,贺远山更沉默了。
万骨蛇屠阵能阻大乘期强者,他怎么敢下这么凶险的大阵?
去了也是白白送死,最重要的是,当年屠蛇制作阵法的时候,他也参与了,若是现在露面,还不被下面那个妖魔一同分尸了……
妖魔…魔……
贺远山恍然大悟,难道下面这个妖魔和魔尊是一伙的?!
今日便是纵容手下,专门来这里寻仇的了。
细思极恐,贺远山不寒而栗,此处不宜久留,趁早脚底抹油。
“老夫一人不是这厮对手,待我纠结众人,再来救薛掌院。”
贺远山给自己想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借口,这样事后也没有人会责备他什么。
仔细想想,其实就算薛掌院死在这儿也不是坏事,这样风波定后,他就可以扶正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说话的时候,沈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石头。
定睛一看,竟是留影石!?
沈棠居然把他刚才说的话都给记录下来了。
“行啊,贺副掌院,你快去吧,我等你,你们中州学府这阵法凶煞,我也是无从下手呢。”
贺远山的小心思,沈棠稍加思索就窥破了。
来都来了,想要一走了之可没有那么容易。
贺远山咬牙切齿,这沈棠年纪轻轻居然思虑的如此周全。
他正欲离开,忽然一条骨蛇窜起,露出森然骨牙,一口将贺远山一条腿死死咬住,把他整个人都从上面拖了下去。
刚刚贺远山身上被情丝缠裹着时,尚且有个支撑,现在倒好,电光火石间,都来不及反应就被骨蛇拉下。
柳银环眸子微微弯起,注视着眼前这条漏网之鱼,他动了动鼻子,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有我族人鲜血的味道。”
贺远山惊恐的想要站起身来,他好歹也是渡劫期的修士,虽然很久没有作战,但也不会引颈受戮。
“魔物!当日侥幸叫你逃了,今日定要你伏法!”
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指微弯,轻轻抵在了他唇边,柳银环长相儒雅,笑的也是如春风拂面。
“伏法?伏的什么法?就因为你们这破塔缺个阵法,就要屠我族老小一千两百七十九口?”
他笑着的,眼底里却满是血色的癫狂。
“你说,你中州学府掌院七人的尸身腐肉,能填平当年盘山螭蛇一族的血海吗?”
贺远山腿上的骨蛇越聚越多,密密麻麻。
它们分散着他的灵力,让他全身灵流紊乱。
“瞧啊,这些都是你杀的,你或许早就忘了,但他们都记得你呢。”
啪……
有一坨血肉,掉落在了半躺在地面上的贺远山脸上。
血腥气封住他的口鼻,那流出来的居然是薛望川的肚肠……
薛望川已经在这啃咬和吸食中坚持不住,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他半边脸都已经毁了,狰狞又模糊,怒吼声却清晰可辩。
“你问问你身边那个畜生!又如何偿还我喋血门满门性命?!!”
薛望川瞪着那条最大的,浮动在空中的碧睛骨蛇,满目血色。
仿佛回到了那个喋血门人被螭蛇控制,自相残杀的夜晚。
贺远山的状态比薛望川好些,但也不多,他抬起头来看向沈棠他们隐匿的方向。
用他勉强能调动的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出整个塔去。
“沈棠!妖魔在通天塔作祟,你何以袖手旁观!”
这声音足以让整个中州学府,乃至附近宗门的修士都听到,不管沈棠是不是跟这妖孽一伙的,他必须要把她给拉下水,才能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他和几个掌院若真的死在这里,中州学府桃李满天下,日后定要为他们讨个公道,沈棠她也别想安生。
贺远山这一声,并没有惊到塔顶的沈棠,反而是惊到了他面前的柳银环和亓炎真人。
柳银环从容的眼神惊变,沈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尊上陪着她正在湫谷闭关待产……
亓炎真人的眼皮终于掀起了些弧度,声音古井无波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中计了。”
这种情况下,不用亓炎真人废话,柳银环也知道了。
但柳银环这一路走来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他不知道是哪一步在魔尊面前露了端倪。
“你拖住沈棠和尊上,我带通天石先走一步,我们老地方汇合。”
柳银环自知不是魔尊的对手,但他带着骨蛇逃脱,亦不是难事。
他已经找回了骸骨,就差一步了,只要他得到真正的重生术,就能复活他的家人族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