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无法让时间溯回,也不愿让傅漆玄把自己困在过去。
【所以呢?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沈棠问出这句话后,渡厄峰山门近在眼前,傅漆玄没有回应她。
沈棠也没能看到,空间里,他黯然的神色和悄然红透的耳根。
渡厄峰山门处,已经挂起了白幡和六串暗黄色烧纸做成的鞭炮。
这是无极宗的发丧礼,有几个弟子殉职,就挂上几串烧纸鞭炮,为逝者在黄泉路上开道,早入轮回。
渡厄峰上下缟素,惨白色的祭幛一动不动,无力的垂着,连风都避开了这里,怕吹起一片悲凉。
主殿里并排停放的六口棺材,让原本偌大的殿室显得逼仄。
魏池正停在一口棺椁旁,给其中的一个弟子整理仪容,这个弟子的半张脸被血魔人掏空了,他正在努力的用东西帮他填补,然他走的体面些。
沈棠来了后,没有出言打搅他,而是安静的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香。
那六个和魏池一起去除厄的,只有他回来了。
活着的,变成了最痛苦的。
这些都是他出色的弟子,原本都有光明的未来。
沈棠见魏池朝她看过来,拱手沉声。
“师兄,节哀。”
魏池声音冷淡,“不必,渡厄峰弟子不修长生道,死于伏魔路上,是修士最光荣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渡厄峰职责所在,注定要为降妖伏魔抛头颅,洒热血。
魏池送走过很多弟子,但一颗破烂的心却永远做不到麻木,每一次有弟子罹难,都像在他心上再插一刀。
“三师兄看起来,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血魔人?”
“不是,但确实是第一次和血魔人正面交手。”
魏池陷入了回忆里,把他知道的关于血魔人的事情说给沈棠听。
血魔人大概是在一年前出现的,以人血为食,明明是人族却像魔一样,眼瞳赤红,能再生血肉,所以他们给这个新的物种取了血魔人这个名字。
但不同以往的是,之前的血魔人,从不会露面,杀了人之后就会销声匿迹,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渡厄峰每次赶到,也只是去做善后的工作,超度一下亡魂,安抚一下当地的百姓。
只有这次,血魔人杀了人后,留下了。
“这个孩子,杀了他的父母,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正在喝他母亲的血……他所在甜水村一百七十五口,也全都被他杀光了。”
再后来的事情,沈棠就都知道了。
男孩同村的人都死光了,关于男孩身世的线索就断了,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让小男孩变成了这样。
“好在你把血魔人都带回来了,我们还有机会探查。”
魏池唯一欣慰的事情就是这个,如果让血魔人流落在外,还不知道要屠多少村。
“但这次,还是多谢三师兄。”
沈棠郑重其事的向魏池道谢。
不管是出发前的那一瓶改良版樟脑丸,还是回来时燃烧灵力展开的传送卷轴,都当得起这一声谢。
“我准备了一份谢礼给你。”
魏池下意识想说不必,但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时,还是换了口风。
“师妹客气。”
听到魏池的话,沈棠心里松了口气,魏池性格淡漠,沈棠还以为自己就要被他拒绝了呢。
她取出一颗天灵果,送给了魏池。
“你……”
魏池想说你不是只换十颗,但转念一想,沈棠连人家看守的灵兽都给摘回来了,多带回些天灵果也不足为奇。
对于刚刚燃烧了灵力的魏池来说,这个是最好的礼物。
沈棠还有事,送了东西之后,就没有在渡厄峰过多逗留。
主要是就算留下来,沈棠也不知道能和魏池说什么。
沈棠走后,魏池寡淡的神色缓缓消散,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生涩的欣喜。
他的掌心,流转着的金色灵力包裹着那颗粉嫩的天灵果。
这是她送的,要藏好。
还有他的心思,也要藏好。
*
出了渡厄峰,傅猫迫不及待的从空间里钻了出来。
沈棠懒得抱他,就让他趴在她肩膀上,拿他当鹦鹉养了。
“本尊讨厌他。”
沈棠心里还琢磨着血魔人的事情,想着要怎么才能找到什么线索,好帮傅漆玄洗刷一下冤屈,没成想他一出来就来了个这个。
“三师兄都没跟你说过话,你讨厌他什么?”
灵箓峰的十六代弟子中,最讨人喜欢的应该就是三师兄了吧,一身正气,沉稳寡言,往那一站就有种无极宗定海神针的感觉。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三师兄跟你性格很像?都高冷不爱说话?同极相斥~”
傅漆玄没好气,“像?你不要侮辱本尊。”
沈棠哼笑一声,“要我说,他跟你可不像,你比他娇多了。”
傅漆玄正要追问沈棠,她说的“娇”是什么意思,就有个灵箓峰的小弟子迎面跑了过来。
“沈师叔,不好了,出事了!”
第80章 穿的太擦了
沈棠赶到执法堂的时候,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她亲手一只一只锁在“困”里面的血魔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部都不翼而飞。
她只是去见了两个人的功夫,怎么就没了?!
而且每一只金色的笼子都完好无损,就连外面的封印都没有一点挪动的迹象。
但七十二只血魔人就是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滩浓稠的散发着腥味的血水,血水上浮着一层白色的齑粉。
像是人的骨灰,又不完全像。
无极宗上层悉数到场,但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好像血魔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他陡然现世,带走了数百生灵的性命后又陡然消失。
血魔人的案子,成了无极宗最悬的案子,但无极宗上下却没有很多心可以分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为三天后中州的贵客做准备,邱岚玉也劝沈棠,先把精力收一收,有什么事等试炼结束后再说。
沈棠肩负着重任,只好点了点头,也回去为最后的试炼做准备。
离开执法堂的时候,沈棠和纪清洲擦肩而过。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一触即过。
但沈棠莫名的就觉得,血魔人的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这种事情,光靠直觉是不够的。
沈棠心事重重的回了灵箓峰,一开房门里面的声音就和她撞了个满怀。
“恁可算回来了,等的俺好苦!”
“我c……”
沈棠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差点爆了粗口。
“你,你穿的啥!?”
灵鹫化成了人形,穿着一件蓝白晕染的外衫,领口一直敞到了肚脐眼,腰间一条白色的绸缎腰带松垮的交叉了一下,隐隐还能看到他羽毛小裙子的轮廓。
沈棠连忙关紧了门,灵鹫这样子要是叫灵箓峰别的弟子看到了,反手就是一本新书发布。
“俺穿的是无极宗弟子练功服啊,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灵鹫说着还转圈儿展示了一下,衣摆随风翻起的时候,肩膀上的傅漆玄举起猫爪,挡住了沈棠的眼睛。
沈棠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无极宗弟子经典的蓝天白云配色练功服。
但是,但可是!
如此仙气飘飘的一件衣服,被你穿的也太擦了!
你是灵兽啊,你哪来的这么勾栏的做派?
“赶紧脱了!”
沈棠不敢想象,那些长老们若是看到灵鹫这样穿宗门练功服,会不会被气的原地飞升。
灵鹫捏着衣襟欣赏了一下自己饱满的古铜色肌肉,对自己甚是满意。
他就不脱,他是来找沈棠打翻身仗的。
“喏,你看这是什么。”
灵鹫把一个长方形的册子丢到沈棠面前,沈棠扫了一眼。
“无极宗弟子门规有什么好看的?倒是你应该好好看看,上门是怎么讲仪容仪表的 。”
好歹也是沈棠的契约灵兽,穿成这样出去真是忒丢人。
灵鹫见沈棠不看,就听特意把册子翻到了十大戒律那一页上,手指给沈棠指着上面的第一条。
【与妖魔为伍者,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不用灵鹫指,沈棠也知道这一条的内容。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想说俺抓到你的小尾巴了,沈棠!”
灵鹫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爽快,有种他终于在沈棠前面直起腰干来的感觉。
“恁肩膀上的,是魔对吧,当时在天灵山的时候,恁说魔核,俺没反应过来,现在俺知道了,恁是在帮魔做事!俺记得恁还叫他夫君来着对吧!与魔苟且,那是罪加一等……等……”
灵鹫的话没等说完,脖子就被解锁后的傅漆玄紧紧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