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鼻子动了动,“你受伤了?”
傅漆玄藏在广袖里的手动了动,他怎么忘了,沈棠有只比狗都灵的鼻子。
“只是擦破了手指而已。”
傅漆玄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怀念他的魔力,什么伤痛都无法让他皱眉,因为只要瞬息,伤口就会完好如初。
如果不是因为诅咒之环,他手上这点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
“我看看。”
沈棠走过来,拉起傅漆玄的手。
他这双手控福利一样的修长骨感的手,十根手指头,有九个都是负了伤的,有一个最新鲜的小创口还渗着小血珠。
明明是不严重的伤,但沈棠的心莫名的揪紧了一下。
“你这怎么弄的……”
“……炼器的时候常有,这算什么。”
傅漆玄心虚的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尽管是一个小谎,他也不太习惯。
“这样啊,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我走了。”
傅漆玄会炼器,她是知道的,也就没多想。
她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了空间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有瓜?
沈棠提起兴致,竖起了耳朵,能在苦行峰这种僻静地方听八卦,那瓜肯定不会小。
沈棠身后傅漆玄眼色冷沉,谁这么会聊天,非要挑在这附近?
耽误他的大事,不高兴……
空间外的那道声音,沈棠非常熟悉,是有段时间没见面的苏灵。
苏灵十分惊讶,“你怎么来这儿了?快走,被人看到了可是要受罚的!”
“灵妹妹……不好了,出事了……”
这个声音,沈棠一听更是熟人。
正是苏灵的姐姐,苏悦。
这俩人一聚头,说到这里,沈棠大概已经这是谁的瓜了。
这可真是,一不小心,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空间外,苏灵急切,“出什么事了?”
苏悦抽泣起来,“是苏城哥哥,他……他……他被沈棠那个贱人害了。”
苏灵,“什么!”
苏悦哭的很厉害,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有些破音。
“就是沈棠,那个毒妇,害得城哥哥灰飞烟灭,连魂魄也散了!”
沈棠在空间里一心两用,耳朵听着声音,心里想着事情,按照苏家这些人的脾气,就是打了小的来少的,杀了少的来老的。
苏悦今天一定不是单纯的来诉苦的,不是来找苏灵准备两个人一块儿拉坨大的吧……
没成想,苏灵却说了句。
“你哭什么?城哥完全是被沈棠害死的吗?我进入这里禁闭之前就说过了,沈棠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更不要去试探,你是怎么做的?如果不是你给城哥传信,他一个御兽宗的,会去找沈棠的麻烦?”
苏灵的话一针见血,扎在了苏悦的喉管上。
“灵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给谁出气,你心里清楚,我不止一次劝过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自己不听与我无关。”
苏悦怒了,“好一个与你无关!城哥也是为了你死的!你不想办法为城哥哥报仇就算了,还长他人志气,我看你是怕了那个姓沈的!”
“随你怎么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生事端了。”
苏氏姐妹的谈话,到此不欢而散。
沈棠非常的震惊,并不是因为震惊苏悦还打算搞事,而是惊讶苏灵的态度。
她印象里那个炮筒一样,一点就着的女孩子,竟然没着苏悦的的道,这真是个稀罕事儿。
都说苦行峰禁闭的作用是,苦其心,端其行。
没想到短短几日功夫,效果这么显著。
沈棠觉得有必要出去看看。
沈棠坐在千机扇上,缓缓降落山脚下。
她的习惯是在自己闭关的周围都用符箓设下结界,整座山有什么风吹草动,沈棠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她来到了苏灵打坐的那个山洞,这里杂草丛生,经常有蛇虫鼠蚁流窜,但有一样东西特别的显眼,沈棠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
这是……
第84章 棋子,妻子,弃子
这是一枚黑色的棋子,牢牢的嵌入在山洞口正对着的那棵树干里,让在山洞里修炼的那个人,一抬头就能看到。
那是纪清洲的本命法器混元棋。
在了无仙君洞府的时候,沈棠曾看到苏灵用过。
“是什么风,把沈师叔吹到苦行峰山脚这荒芜之地来了?”
山洞里正打算调息驱寒的,一睁眼竟然看到了沈棠,愤怒,不甘,畏惧烟花似的在苏灵脑海里轮番炸开。
沈棠缩小了千机扇,握在手里摇了摇,“我本清修,奈何萧墙的风还是吹到了山顶。”
沈棠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来意,苏灵更是心惊了。
“你如此蝇营狗苟,偷听我和悦姐说话?!”
“欸?偷听我承认,但注意你的用词。”
沈棠走到嵌入了混元棋的那棵树旁,伸手撕下一片树皮。
树皮在脱离了树干之后,变成了一张黄色的符咒。
“我这是光明正大的,传音符就在你眼前,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苏灵看得目瞪口呆,她也修习符道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符箓还能这么用,比暗器还刁钻。
“所以呢,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不是你的对手,要杀要剐随你。”
一时间,苏灵破罐子破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直性子。
沈棠微哂,这个三番五次要杀她的人,忽然间就引颈就戮了,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可是差一步就金丹修为,就这么放弃抵抗了?”
经过了前面的几次,苏灵现在已经不觉得丢人了,“我师尊元婴后期修士,还不是一样奈何不得你。”
“我承认,我争不过你,但我要更正,我不是你的替身,师尊对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沈棠饶有兴致的接茬,“他对你哪里不一样?”
苏灵指着树干上的那颗混元棋子,“你看到了,那是师尊的本命法器,我有这颗黑子,不论我身在何处,师尊都会跨越千难万险来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有吗?”
沈棠摇头,“没有。”
纪清洲自命不凡,高洁如菊,他死也不愿踏入魔窟那种肮脏污秽之地,更不会把棋子给她。
苏灵觉得自己总算是赢了沈棠一次,“棋子就是妻子,师尊的心意虽不言明,但我都知道。”
苏灵被纪清洲荼毒很深,恨不得为纪清洲献祭自己。
说到这里,沈棠本不想再多说了,但她看到了山洞石壁上的刻痕,墙壁上是对通天符箓的一遍遍描摹,有成百上千遍,已初具雏形。
沈棠看得出来,她很有符道天赋,如果没有纪清洲,苏灵专心修炼,假以时日够格自己成为一峰之主。
看着苏灵的样子,沈棠恍惚间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棋子,妻子,你怎知那不是弃子?”
苏灵的心被沈棠一句话撕开了个口子,“你说什么……”
“你帮纪清洲做各种事,帮他赢,那么你呢?你来无极宗修行,苦心劳形。只是为了赢得一个男人的宠爱?”
沈棠这番话对着苏灵说,亦是对着十年前的她自己。
“……”
苏灵张了张嘴唇,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只觉得沈棠的眸光好亮,灼眼的天光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她专注的望着她,似乎忘记了刚才心上撕裂的伤口。
交织的眼神像一只手,把日子飞速的往回翻。
苏灵想起了她离家的那一日,苏家商队经常被山匪打劫,那伙山匪里仗着有个炼气三层的半吊子就横行霸道。
苏灵当时就想,等她修到筑基了,就回去把那个男的打爆,让他把吞了她家的东西都吐出来,让盐城所有的商队都不受欺负……
是啊,她是为了这个才来无极宗的。
如今她已经快要金丹期了,但她一次也没回过盐城。
她总是有很多事,要帮师尊做,总是有很多情,等着和师尊陈。
渐渐的,她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张符咒送给你,你在观摩通天符箓,这个对你应该有用。”
沈棠把那张树皮化作的灵符,留在了山洞前,转身离开。
沈棠的背影纤细却坚韧,山脚的寒风掀起她衣摆的飘带,明媚而张扬。
那一刻,苏灵忽然觉得,她和沈棠其实一点也不像。
她弯腰捡起地上沈棠留下的符箓,在她身后冲着她扯开了嗓子,大声的喊道。
“沈棠!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赢过你!”
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哽咽。
沈棠背对着苏灵,随意的挥了一下手。
“想赢很好啊,我等你。”
沈棠没回头,苏灵性子好胜,肯定不想沈棠看见她红眼睛酸鼻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