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岚玉她明明坐的像往常一样，只是她的头了无生机的垂着，再也无法像平日般唤她一声小九。
维持外貌的灵力尽散，邱岚玉变得苍老，她精心染过的青丝尽数斑白。
沈棠伸出手去，却不敢触碰邱岚玉，她的师尊仿佛一张抽干灵力的糯米纸，她一碰，她就碎了。
沈棠单膝跪在邱岚玉座前，轻轻抚上邱岚玉的手腕，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生命的体征。
沈棠的手无力坠下，划过邱岚玉手背上蜿蜒如枯藤的血管。
冷的，都是冷的，冷透了。
那半柱香前，才消融了沈棠不安的温度，再也回不来了。
“师尊！！！”
沈棠仰头的一声哀鸣，如实质利剑，贯穿了整个无极宗内外，上惊顶峰灵鹤，却无法落入黄泉。
“师尊，你看看我，我是小九，你睁开眼……”
泪是热的，一点，一滴，落在邱岚玉冰凉的手背上。
邱岚玉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师尊。
她偏心，对别的弟子都直呼其名，独唤她小九。
她严厉，若是犯错，门规宗法体罚再重，不论男女都不可泪轻弹，可她仍会在沈棠魔界归来时拥抱她，跟她说，哭吧，回家了。
她古板，将“妖就是妖，魔就是魔”，“降魔除厄，乃无极宗之大道”奉为圭臬，但她愿意为她破例，和她约定。
“为师等你，等你带回一个好妖，好魔，来给我看。”
邱岚玉的话，就在沈棠耳边，人却与她阴阳相隔。
程涛如豆的眼中被泪光挤满，“你如何有脸让师尊看你！你对师尊下手时怎不见你留情？吃里扒外的东西！”
程涛平日最圆滑，邱岚玉的猝死让他锋芒毕露。
“还与她费什么话！我砍了她！”
季然已经忍了很久了，“你个贱人少在这惺惺作态！”
季然拔剑劈向沈棠，江逸出剑挡住。
棕色灵力与紫色雷霆碰撞，迸发出四散火花。
季然眼底爬上血丝，“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她！她杀了我们的师尊啊！”
邱岚玉的几个徒弟，性格各异，但他们五岁六岁就进宗门，每一个都是邱岚玉从小带大的。
平日里嬉笑怒骂，但那种感情早已深埋心底，打断骨头连着筋。
江逸胸中的悲怆并不比任何人少，但他仍选择相信沈棠。
江逸抵开季然的剑，“小师妹不会这么做，我相信她。”
范明走进来，指着座上的尸体。
“除了沈棠没有人再进过议事厅，不是她害师尊是谁？”
“还有师尊和苏灵身上的伤口，全都是沈棠手里的千机扇所致，这难道还能有人作假！？”
沈棠从悲伤中抬眸，她听到了苏灵的名字。
苏灵……她不是在苦行峰禁闭吗，她怎么会也在这儿……
第92章 公开她的秘密
沈棠的注意力全都在邱岚玉身上，她完全没有看到议事厅堂内，还陈着另一具尸体。
尸体上盖着白布，沈棠掀开一角，看到了苏灵的脸，她睁大着眼，死在觳觫中。
那个前日还说着“我一定会赢你的”鲜活的女孩子，脖子上横贯着一条狰狞鲜亮的伤口。
软剑封喉，血肉的茬口还残留着银龙余威。
“师妹，师兄承认我之前冤枉过你很多次，这一次我也很希望是我冤枉了你。”
纪清洲叹息着闭上了眼，“苏灵与我说，在苦行峰修行之时见你与魔族来往，事关重大，我便禀明了师尊，请她定夺。”
纪清洲再睁眼时，眼底是滔天怒意，“早知你如此丧心病狂，为了遮掩竟敢欺师灭祖，我当时就应该留下来！”
纪清洲悔不当初，但更多的是自责。
“师傅当真是信错了你！”
邢长老更是怒不可遏，“事到如今，沈棠你还有何话说，难道还要重复你之前的那些诡辩吗？是有人模仿了你的剑法，还是偷了你的武器？”
沈棠心里很清楚，都不是，这剑伤，和上次不一样，就像真是她亲手划上去的一般。
青冥剑气可以模仿，但世间怎么可能再找出第二把千机扇？
沈棠不是没有话为自己辩白的，师傅被害时她人根本就不在议事厅，她在宗祠。
可傅漆玄又如何能成为她的证人？
【这是十大魔器之一的重雪。】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但可以复制出一片一模一样的。
重雪就是这样一把令人作呕的魔器，曾经在魔界掀起过各种的腥风血雨，但傅漆玄成为魔尊后，就已经将它封印了。
沈棠在沉痛的悲伤中打捞着自己的理智，她快要被疼痛吞没，可杀害师尊和苏灵的凶手还在暗处逍遥，她必须要振作起来。
十大魔器……重雪……
害了师尊的是魔族！
也不对，今日试炼，又有贵客降临，无极宗的防护结界前所未有的牢固，又有化神期大能坐镇，透露出一丝魔气也会被察觉到，除非……
沈棠锋利的眼神扫过了在场所有的人，言简意赅“不是我。”
范明舔了下上牙膛，频颤着点头。
“是，是，是，不是你，这些脏事儿，哪次你承认过？”
“呜呜呜！灵妹妹！沈棠你好狠的心！亏她还劝我不要与你计较，你还我妹妹命来！”
苏悦从弟子中挤出来，扑到了苏灵身边，嚎啕大哭，她的动作太大，将盖在苏灵身上的白布都扯乱。
“依我看还是先把你送到黄泉之下，再让师尊亲自将你正法！”季然见状，手里的剑突然刺出。
季然在执法堂专管弟子刑罚，由他出手，就算是偷袭，那些人也都没有异议，长剑刁钻，避开江逸的位置，刺向沈棠的后心。
“铮！”
剑刃相接，这一次不是江逸，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直沉默的他会在此刻出剑。
季然暴怒，他打不过他。
“三师兄！你这是为何！？”
魏池依旧沉默着不做任何解释，但他的剑意汹涌，紧紧护在沈棠身后。
沈棠转过身来，眼神攫着季然。
“你们越是这样咬着我不放，越是正中真凶下怀！”
范明冷笑，“呵，你个杀人灭口的真凶就在这里，还说什么真凶？”
沈棠瞪他一眼，“若是我能拿出证据证明我不是真凶呢？”
纪清洲眸光冷锐，一个江逸不足为患，但若是魏池要站在沈棠这边，恐怕难缠。
至于证据……呵，沈棠是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的，要是有，她早就拿出来了。
以她的性格和对邱岚玉的感情，如果知道真凶是谁的话，那还费什么话，直接就动手了。
纪清洲愠怒之下，决定将沈棠去魔族十年的事情公之于众。
“事到如今，师尊去了，我也不能再隐瞒，我发过誓，原本我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但为了让师尊和我爱徒安于九泉之下，我不得不说。”
纪清洲朗声道，“沈棠离开无极宗的这十年，并不是去了后山禁地闭关修炼，而是去了魔界。”
话音落下，如惊雷破空，死寂笼罩整个大厅，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
纪清洲紧接着又开口，“沈棠她修为倒退，也不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那是因为她做了魔尊的炉鼎，与魔双修所致！”
第二道惊雷劈开了众人的沉默，如油烹冰碴，激迸炸裂。
“什么！她竟然去了魔界！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和魔双修太恶心了，这种人怎么还配待在无极宗！”
“我要是她，早就自裁以慰祖宗了。”
“回来还装起来了，十年啊，都做烂了吧！”
……
所有人已经不是在窃窃私语，堂而皇之的编排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衣服，她明明穿戴整齐，身体却仿佛被那些目光洞穿。
魏池握紧了手中的剑，江逸嘴唇白的像宣纸。
“师妹……”江逸的声音用尽了全力，却仍旧虚弱，“你告诉我，纪清洲这个王八蛋在撒谎！”
“师妹！他在说谎！对不对！”
江逸的声音劈进了沈棠耳膜，她没有说话，纤细的身形晃荡了一下。
小师妹不吃亏，无理也要辩三分。
沈棠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纪清洲说的是真的，沈棠竟然真的去了魔界十年，还与魔双修，这在无极宗乃至整个九州的修士眼中，都是奇耻大辱！
那一瞬，江逸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放本尊出去！】
空间里，傅漆玄暴戾的冲撞着沈棠留下的那两道封印。
【本尊要杀光他们！】
傅漆玄暴怒的嘶吼，左耳诅咒之环微光泛起。
他要把他们的舌头全都切下来喂狗！他要把他们都魂魄永困在魔界的无间深渊里蹂躏！
他早就知道这些卑贱的东西，不配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