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擒住沈棠的手,空洞的眼圆睁着。
“有点能耐啊,沈棠,但就凭你根本不可能刺破我……”
“哧!”
纪清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倏然伸长的千机扇刺穿了腰腹。
沈棠她……刺穿了……他的金身!!!
纪清洲两眼无神,但他的表情诉说了他的难以置信,就像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沈棠筑基的修为,她怎么能刺穿他的金身!
刚刚这一击,沈棠身上爆发而出的灵力堪比元婴期巅峰,和他相差无几,她哪来的这么强的修为?
“你用了什么邪术拔高修为?!”
“我没义务给你上课。”
沈棠没什么好跟纪清洲解释的,视觉被剥夺纪清洲甚至都感觉到,她拔高的根本就不是修为,而是灵力。
沈棠的内丹灵力本就不低,加上她在江逸和魏池的掩护下,又取了一树的天灵果,单凭灵力来说,与纪清洲可谓势均力敌。
纪清洲的金身,在磅礴的灵力下,显得酥脆。
尤其是千机扇上附着着的精纯的火系灵力,沿着伤口在他身体里蜿蜒炸裂。
“你灵根怎么……”
“很熟悉吧。”
沈棠牵动情丝缠,红线层层缠绕,将两人封闭在了一个血色的小空间里,远看上去,就像一个红色的蚕茧。
有了这层桎梏,阻断了纪清洲和他领域间的联系,把和自己灵力旗鼓相当的人拉入领域本来就是禁忌,纪清洲要知道沈棠有这么多后手,他死也不会这么干的。
他后悔,却已经晚了。
这相当于被套娃了,在他的领域里,他又被沈棠给罩住了。
鱼变成了刀,刀变成了鱼。
“沈棠,你……你……”
纪清洲嘴唇颤动,从下九幽散发的冷意爬上来他的脊梁骨。
他是主角,是这本书中最后的赢家,他当万古长生,这一点从纪清洲降临下这个世界上他就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未对任何事物感到恐惧。
他以为这种情绪,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摘除掉了,但此时此刻,他灵魂深处都在震颤,恐惧。
那是死亡来临的前奏,冰冷,惊悚!
“抱歉,除了你的惨叫,我什么都不想听。”
情丝缠的红,映入了沈棠的眸中,如浴血的红月,正凝视着她的祭品。
她拔出千机扇,软剑在她身侧舞动,龙吟阵阵。
“你不是很喜欢模仿我的剑法吗?”
银色的龙直奔纪清洲的脖颈,啃碎他的喉管。
“第一剑,是替师尊。”
沈棠振臂,往复七剑!
“这些是替死在你手下的无辜弟子。”
有噬魔渊那些天真面孔,亦有苦行峰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纪清洲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喉咙,调用他全身的灵力去封住伤口,混元棋盘的领域因灵力不足开始分崩离析。
软剑被红色火光包裹,变成了三尺长剑,看上去和纪清洲用的那一把妄断归真有九分像。
沈棠毫不犹豫,用这把剑从胸口心脉处将纪清洲捅了个对穿。
“这一剑,是替六师兄。”
纪清洲两眼翻白,身体如脱了线的傀儡般下坠。
“别死啊。”
沈棠忽而轻声唤住他,“还不可以死呢。”
纪清洲看不到沈棠的表情,却觉得沈棠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几分,他试探着跟沈棠传音。
【师妹,你消气了?】
纪清洲如何不知道这样做有多没皮没脸,但……
在生死面前,脸算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沈棠轻柔的一笑。
纪清洲只觉得那声音,如九天梵音一般动听,到底他可是沈棠的青梅竹马,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存在啊。
可转瞬间,九天梵音落入地狱,沾染了无间业火。
“你还没把我的灵根,还、给、我!”
沈棠徒手刺入了纪清洲的丹田,于他血肉中握住那根原本是属于她的极品火灵根。
“呃,啊!”
纪清洲浑身都是伤一双手已经不够用,沈棠那情丝缠如蛭虫般钻入他的血肉,将他钉在了原地。
沈棠面色冷淡,只有眼眸中跳动着愤怒的火光,“痛吗?拔除灵根很痛吧?”
沈棠的手在他丹田里,反复的拉扯着要一个答复。
直到纪清洲艰难的点了一下头,她才停下来。
“痛就对了!”
沈棠就是要他知道,五岁的她,也是这样痛!
沈棠手下猛地用力,将那根极品火灵狠狠折断剖出,在灵火的灼烧下,将其化为灰烬。
她松开了摇摇欲坠的纪清洲,擦拭着自己满手的血污。
“师尊,小九给你报仇了。”
她声音清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九泉下的亡魂。
她低声的呢喃了很多遍,但再也不会有人摸着她的头,喊她一声“小九”。
沈棠的戒指空间里,傅漆玄沉默的见证着这一切,随着纪清洲的倒下,仿佛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却很担心沈棠。
她用了秘术,又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了灵力,这两种单独进行任何一项都是险象环生的。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先离开这里再说。】
傅漆玄说的没错,沈棠不是逞强的人,纪清洲是强弩之末,她又何尝不是,在灵力彻底流逝前,她必须离开这里。
【好……】
沈棠扔掉了擦手的丝绢,围绕在她周围的情丝缠如凋零的花瓣般层层剥落。
这不对……
沈棠仰起了头,她还没有操控情丝缠,为何它会不听使唤,自己落下来?
第98章 清郎,情郎
剥落的情丝缠落在地上,层层堆叠,残红似血,却比血更鲜,更艳。
纪清洲的法器领域早就溃散,沈棠仰头望向天空,光寸寸落进她眼眸,而照亮她眼瞳的,并不是日轮天光,而是一尊金身佛像。
逆光看到那个虚影时,刹那间沈棠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那是……
怒目断千魔,玄印镇八荒!
巍巍明王,法相庄严,踞磐石莲花台上,周身法轮转动,火光缭绕。
这画面,沈棠只在邱岚玉教授的上古史卷中见过,如今那威严的神像竟活了过来,跨越了星霜屡移,千年更序,立于她眼前。
神器……
这是传说中的神器不动明王灭厄像!
怪不得能瓦解情丝缠的防御,神器威压之下,四阶灵器都要匍匐。
情丝缠虽然媲美神器,但在沈棠手里还未能发挥到极致。
光是驱动不动明王灭厄像,就需要三个化神期的高手,中州通天学府的陆相海,带着他的两个徒弟落在不动明王灭厄像后,为它输送着磅礴的灵力。
“你竟敢如此伤我清郎!”
话音同法印一道落下,沈棠飞身躲开,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落在了纪清洲身边,将烂泥般瘫软在地的纪清洲扶在怀里。
“清郎!你怎么样?”
女子似太过焦急,落地的时候连自己的兜帽掉了,都顾不及。
一头青丝披散,发尾如枫叶火红。
天生特异的发色露出来,金珠面纱也遮掩不了女子的身份。
中州万氏,四大顶级修仙家族之首,以菁纯的火系灵力闻名于世,但流传更为广泛的是万氏不成文的规矩,万氏女,不外嫁。
纪清洲啊,你真不愧是后宫文男主,真能勾搭,人在嵊州,能偷到中州万氏女的芳心。
万氏女给纪清洲嘴里塞了好些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灵药,纪清洲总算能喘匀和了气。
但声音却像拉风箱似的,“纤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心上人还惦记着见她,纪清洲的深情缭乱了万纤云的心弦,也助长了她的怒火。
“清郎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兄,你怎么能对他下如此重的手!”
沈棠:……
她直接拔剑,她今日就是要取纪清洲的命,多解释任何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我无极宗恩怨与你无关,请你让开。”
万纤云把纪清洲牢牢护在怀里,美眸圆睁,怒视着沈棠。
“有我在,你休想再动清郎一根汗毛!”
纪清洲握住万纤云的手,气若游丝,“是我误伤师尊在先,师妹只是气不过,你不要难为她。”
“你总是这么宽厚善良……”
误伤?
宽厚善良!?
这是又装起来了?
沈棠冷笑着点了一下头,“好啊,纪清洲,你这个倒插门人设立的真不错,确实宽厚善良,宽厚待己,善害忠良!”
万纤云心疼的要命,哪里听得了一句纪清洲的不是,怒斥着,“你休要侮辱我清郎人格,你虽然和他青梅竹马,但你根本就不懂他,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清郎更纯澈干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