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让沈棠去卧底的时候,他才不会有被绿的感觉。
如此沈棠除了爱他,就不可能爱别人。
七情丝藏于深处,只斩断一半,除非刻意查探,否则根本就发现不了。
纪清洲非常感谢自己的谨慎,才造就了这样一把可以直穿傅漆玄心脏的利刃。
但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傅漆玄痛苦,也没有让他的淬炼速度降低分毫,只是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添了一分释然。
他低沉着嗓音对她说了句。
“沈棠,原来我也不是那么差的。”
她不爱他,不是因为他是魔,不是因为对纪清洲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她残缺了情丝,无法爱他。
但不论阴晴圆缺,她始终是他心尖的月亮。
“差的,是我啊……”
沈棠的话梗在喉咙里,很多打在她心里的结,都在这一瞬的拉扯下解开了。
难怪她剑意中的守护之剑总是不得法门;难怪情丝缠堪比神器却在她手里只能发挥出七分威力;难怪试心石里傅漆玄的血会纹丝不动……
她想起在桃花渡螺妖幻境里,“傅漆玄”问她的那一句话。
“沈棠,你真的有心吗?”
她回来后见到纪清洲常感到心在绞痛,也不是对旧情念念不忘,而是她只有旧情可念。
断了的情丝,就如剪断顶端的枝桠,不会再长一寸。
尽管只是半截缺失,也让她永远做不到人剑合一,做不到哪怕为他心动一刹。
“你不差,本尊这就杀了他。”
这是傅漆玄早就想要做的一件事情了。
傅漆玄掌心凝结出一道玄冰刺,隔空甩出,冰刺从纪清洲的腮帮刺透,封住了他聒噪的嘴。
凛冽的寒气霎时间覆盖了纪清洲的整个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万纤云的手臂一样,转瞬支离如霰,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黑雾中的神骨,在灵魂之火的燃烧下,迸发出璀璨的光辉。
深蓝的幽光照亮了傅漆玄脸上的鳞片,威压浮动了他飘逸的银发,露出左耳耳骨上已出现裂痕的诅咒之环。
这一幕在沈棠的脑海中是那么熟悉,她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他,可记忆那么模糊,像雾,抓也抓不住。
“傅漆玄,别……”
大雾吞噬她的声音,光辉模糊她的视野。
傅漆玄将那枚蓝雪花纳戒,重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手落下时,抽走了她身体里的玄冰蛊,还她自由。
天地间绝迹的冰龙血脉,百年难见的神骨,盘旋着令人敬畏的龙吟,遵循着主人的指引,注入沈棠的身体,重塑她的骨血。
“它,是你的了。”
傅漆玄用的是亓炎真人给沈棠换灵骨时的造化塑骨手,尽管他只在旁边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其中的玄奥。
神骨一入体内,和他的主人一样霸道的包裹了沈棠全身的经脉,将碎裂的骨肉迅速重组,化腐朽为神奇。
周围的梵音越来越响,傅漆玄有些遗憾,他看不到沈棠完全融合的样子了。
“长风。”
傅漆玄唤来了鬼面侍从,“带她走。”
这是他下达给长风,最后的命令。
傅漆玄身边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淡,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力量,消耗了大量的魔力,而诅咒之环的反噬却越来越强。
似乎是在告诉他,在强大的魔,也难逃宿命的诅咒。
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召唤鬼面侍从,是因为长风他们都是孤魂野鬼的化身,梵音阵法天克亡魂。
长风心若沸鼎烹膏,就是魂飞魄散,他也想留下,但傅漆玄的命令,亦是他生命的延续。
“属下,遵命!”
长风咬牙拉起虚弱的沈棠,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不动明王灭厄像的覆盖范围。
长风离开了,但余下的鬼面侍从却没有离开,他们现身阵内,十余道红光护在傅漆玄左右。
与他们的尊主生死与共,是他们生命终章的荣耀。
傅漆玄转身立于淡薄的雾气之中,银发翻飞,深邃的目光将她离开的背影捉进眼眸,用通红的血丝将她抱住。
真的,好舍不得啊……
偏执让他忘记了疼痛,他知道她的情丝断了,可心里还是存着侥幸。
她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就一眼……
魔之偏执,将为所求,困囚终生。
沈棠在神骨融合中恍然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原地,她勉强的转过头,却控制不了还没有融合神骨的身体。
“傅漆玄!傅漆玄!……”
傅漆玄的身影在她眼中极速剥离,她呼喊着他的名字,不曾发觉,泪滴已先一步顺着她脸庞滑落。
傅漆玄唇角挑起了凄美的弧度,下意识想抬手帮她擦眼泪,才发现她已走出太远。
但,她看他了。
风怜悯的把她的声音送入了他耳朵里,她在唤他的名。
情丝断了又何妨?
她的一滴泪,足以填满他心中所有的空虚。
“沈棠,对不起……”
天潭山的雪,铜陵谷的风,徽州的烟雨,不能陪你看了。
他说过愿意等她,他以为他曾有大把的时间,他等得起,但他不得不食言一次,算是对她无数次说谎的报复。
他已将他的名字镌刻在她的骨血,纳入她的悲欢……
沈棠,这次,不要再忘了我。
最后的魔力破体而出,蓝鳞冰龙游弋在佛光壁垒之中,发出震人心魄的咆哮。
第102章 他死了
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化作铺天盖地的云,爆发出荡平一切的威力。
隐约间,一只巨大的龙爪泛着磷光从滚滚黑云中落下,崩裂了不动明王灭厄像手里的除魔宝剑。
方圆十里,刹那间地动山摇。
在八方震荡中,沈棠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
六日后,中州如意茶楼
嵊州天崩地裂的震颤,传遍九州,在时间的消磨下趋于平静,茶楼里人声鼎沸,魔尊临世,血洗无极宗,已然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最大的消遣。
“啪!”
乌木抚尺一声脆响,惊得茶楼上下看客屏住了呼吸。
如意茶楼说书的先生,声音沙哑且激扬。
“书接上回,魔尊降临,九霄之上掀起滚滚乌云,血洗无极宗,无极仙修,无一生还!
幸而中州万相阁仙长在此,祭出法宝不动明王!那魔尊虽然召唤出了鬼面魔兵,但天道昭昭,怎由他猖狂?!
纵使他是群魔之首,在灭厄神像镇压之下,也只能灰飞烟灭,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乌木抚尺再次落下时,激起欢呼掌声千重。
中州万相阁名声大噪,镇杀魔尊傅漆玄,成了九州大陆的救世主。
店小二托盘 里端着俩盏茶,一盏送到了说书先生桌上,然后转身快步把另一盏送到二楼的雅间去。
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怪人。
他戴着很深的兜帽,将自己的身体全都包裹在了漆黑之中,只有那双手,带着亮银色的银丝手套,如暗夜寒星耀眼异常。
小二放下茶连忙退出来,在关门的瞬间,看到那人手里在把玩着一盏金色的灯。
状如重瓣莲花,烛光如豆。
真是奇怪,大白天还点灯。
雅间房门关上,黑衣怪人扭曲的声音重复着说书先生的那句话。
“无极仙修,无一生还……”
银丝手套在亮着的微弱烛火的灯座上摩挲,指腹用力的压在那上面的两个字上,仿佛是要透过这个名字,将这名字的主人挫骨扬灰。
“沈棠……无极宗的人都死绝了,你凭什么活着!!”
带着银色手套的手,又从怀里拿出一只水晶球,向其中注入魔力,球中的一抹光影被魔气啃噬晃动,哀嚎。
“大人饶命!我知道沈棠如果活着,今天一定会去一个地方!”
大手抽出了魔力,警告他,“你若骗我,我定让你魂飞魄散。”
怪人抬起两根手指,强行碾灭了长明魂灯的烛火,身影骤然消失在了雅间里……
怪人走后,那个喝茶的说书先生陡然吐出一口血来,当场暴毙,后有人发现,这个说书先生的舌头,竟然被刚喝过的这碗茶水给腐蚀烂掉了……
*
“傅漆玄!不要!”
沈棠冷汗涔涔从噩梦中惊醒,却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
清醒时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
她睁开眼,眼前是沙沙摩挲的天灵树树叶,繁茂的影轻轻的颤动。
“恁可算醒了!俺还以为恁要沉睡个百八十年的呢!”
灵鹫手里还拿着刚研磨好的翠色的返魂草汁液,全靠这个沈棠的伤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而空间里,傅漆玄种下的返魂草已经消耗的就剩几根,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傅漆玄呢?”
沈棠找回自己的声音时,下意识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