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_风大雨大我好怕【完结+番外】(228)

  如今能好好扶棺归故里,就是对父亲最大的孝敬。

  她必须活着,活得好好的。

  第239章

  蒋施来势汹汹,不仅带了悍勇之将,甚至还带了北地之兵。

  他能抽身来此,也得益于边疆平稳。

  当年那个送去和亲的宫女——柳枝,在契丹王帐受到了许多折磨。

  当年她对此行是怨怼的,甚至对阿谷史那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期待他是拯救自己的大英雄,想要嫁给他,做契丹人的王妃。

  哪怕是后来发现了阿谷史那对待自己并不好,上面还有两个王妃,她也期盼着,等生了儿子便好了。

  她的儿子,可以做契丹的王。

  然而阿谷史那数次进攻都被厉王阻拦,他心中有怨气,第一个朝着柳枝发泄。

  即便是贵为长平郡主,在阿谷史那眼中也不过同牛马一般,只是她带来了金银和绸缎,身价更高一些。

  她第一个孩子死在了一次发热下,然而阿谷史那并没有多加怜惜,只让她再生一个。

  她第二个孩子健康许多,但是随着年岁渐长,她发现自己吃不惯草原的羊奶,讲不了此地的方言,甚至连孩子,都慢慢不像自己了。

  她的财富不属于自己,她的奴仆在服侍其他人,她盼望着能够再看一眼幽州的商道,也几乎不可能。

  她被困在王帐下,甚至连信也不知道该递送给何人。

  在偌大的草原中,她没有家了。

  她一次,又一次提笔,想要请幽州,请厉王,救自己出去。

  可信写到终了,忽然又停笔了。

  她耳畔听得其他同乡劝慰:“陛下送你来的,只能陛下请你回去。即便是厉王打了胜战,他也不能擅自做主。”

  陛下还记得她吗?

  还记得他们吗?

  柳枝望着那轮明月,两眼痴痴。

  新帝即位后,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等到厉王称帝的时候,竟然真的送了金银,同阿谷史那交涉,愿意将她同当年的一行人接回来。

  甚至连带着她的孩子,也愿意接回京中,做一个县男。

  柳枝的心,忽然碎成了很多块。

  她一直在咒骂厉王,咒骂李平儿,咒骂白婕妤,可谁曾想到,接她回家的,竟然是厉王。

  这一刻,她忽然泪如雨下。

  她多希望自己是史书中记载的女子,成为可汗的母后,让两地和平通商。

  亦或者是那些备受宠爱的王妃,仅凭言语便能左右大王的想法。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两个王妃下的“小王妃”,稍不如意,甚至要亲自挤羊奶。

  她的儿子没有继承的权力,阿谷史那也没有所谓的另眼相看。

  她只是在这里受罪而已。

  她已经被打散了心气,竟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厉王献上金银,将自己带回去。

  她第一次,有了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想法。

  然而冼舜臣派人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她的礼服。

  加封她作常平公主。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不仅是她,甚至她身边的丫鬟都封了诰命。

  没有人比厉王更知道她们的辛酸。

  当年亲手送她们的人,如今又亲自迎她们回来了。

  帝王亲迎,长平公主再次踩在京都的故土上,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白婕妤如今已经是太妃,两人虽有旧怨,却也敬佩她这些年在外漂泊,给她送了贺礼。

  曾经,她们只是宫女,被贵人操纵着命运。

  如今,她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人生。

  纵使当年仇深似海,可北归之行,如何能不敬佩呢。

  有时候忍耐本身就是一种付出。

  人们都爱歌功颂德,都爱锦上添花,可她们只是一介弱女子,没有受供养,却付出了更多的艰辛。

  她只要活着,就值得被称赞。

  长平公主推辞不受封赏,尽数捐给了北地军民。

  她带着儿子,隐居在京郊,慢慢教儿子学习汉话。

  她终于可以埋骨桑梓之地了。

  时间竟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

  北地有了新鲜血液,蒋施也该放马南下了。

  少年时候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与岑槮有些相似,都是世家出身,一身的侠气。

  但他又比岑槮更自随性,爱美酒,爱美人,纵情声色,这些年下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壮年之际,高呼“杀人者,蒋坦夫是也”的英姿壮汉了。

  他可以一夫当关带头厮杀,也可以坐镇军中指点战局。然而随着年岁渐长,一夫当关也几乎是瞧不见了。

  他治兵之道,也与岑槮不同。

  如今的他已不是那种身先士卒,带头冲杀的好汉。

  他不是怕死。

  当年与汪超、卫英娘等人一块投靠厉王,乱军丛中,他仅凭少年意气,单枪匹马便斩主将,何人不曾听闻他的威名。

  可如此经年,汪超战死,卫英娘也已经去了,只剩下他尚活人世。

  他慢慢沉稳下来。

  李平儿喜欢造势,千两黄金,侯爵之位重赏勇夫,一如当年千金买马骨。

  岑槮喜欢身先士卒,待士兵如亲人,与豪杰称兄弟。

  蒋施却不然,他可以偶尔吃苦,但不能经常吃苦。

  他马要宝马,车要香车,帐子要销金帐,酒杯要夜光杯。

  他不吝赏赐,只要有功之将,便能同帐欢饮,共享富贵。但是若是无用之兵,在他这里可得不到怜惜。

  他不是长子,却渴望建功立业。生在诗书传书之家,却于武功见长。

  他深知自己的野心。

  他带出来的亲兵也同他一般,家里有几个兄弟但不是嫡长子而无法继承家业,流放北地急于靠战功洗涮耻辱,有特别技能渴望一展所长的人……

  他不搞那种大家共富贵,谁更狠,谁更勇猛,他就提拔谁。

  他的赏赐是丰厚的,一次封赏,几乎够全家的富足。

  他的贬斥也是无情的,若是不中用,再没有机会透出黄沙。

  他的到来,也如同北地的狂杀,席卷着众人。

  趁着岑槮战死之际,他借哀兵之势,再度攻城。

  第240章

  姜必达坐镇中军岿然不动,谢逡之听闻蒋施已至,深感贻误战机。

  他第一次意识到,姜必达固然是老将,可他已经没有进取之心了。

  这远比失了先机更可怕。

  而且,他似乎与自己有了间隙。

  主帅与监军不和是常事,但是不能意气用事。

  谢逡之先斩后奏,以李勇诛杀对方主帅之功,稳稳升作了先锋,让姜必达大为光火。

  罗毅是姜必达举荐的,如此看来,岂不是还不如一介草民。

  因此在王穹提议快攻益州,猛攻益州的时候,姜必达迟疑了。

  他们也不是不想直接攻进去,一来益州城是兵家要地,易守难攻,放箭、撞城门数日,俱是没有突破。哪怕是夜袭,益州也早有准备。

  二来王穹急于出战,数日来同李勇连叩益州城,直逼得对方高挂免战牌。

  三来如果王穹计成,那这军营只怕要是姓谢的一家独大了,他身为主帅如何自处?!

  他还是想要让罗毅出手。

  也就是这一迟疑,敌军绕道后方烧了粮草,问罪的是他亲儿子姜柯。

  烧了他们粮草,供给跟不上,即便杀进益州去了,只怕也得很快退出来。

  也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等来了蒋施的哀兵。

  此刻益州城报仇心切,强攻反而不是好事。

  李勇已经山路打过一次措手不及,此时再行险招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边提出千金悬赏李勇的头颅,没有让李勇畏惧,反而更添几分喜意,“哈哈,某的头颅,价值千金。”

  斩杀岑槮,足以让他青史留名了,更遑论高官厚禄的封赏,叫他志得意满,只等机会大展拳脚。

  人人看他都像行走的千金,前后跟随亲兵,生怕有人行刺。

  然而李勇却不畏惧,他大字不识一个,能得提拔做先锋,已经是撞了大运,死不是他最怕的,他最怕的是回到从前的日子。

  谢逡之失望是有原因的,他去过北地,深知若行军打战,姜必达不如蒋施。

  他带出来的燕云骑面覆银甲,以一当十。

  传说杀入漠北的时候,马匹上挂着的都是人头。

  马跑得快,人又灵巧,正是李勇所不敌的。

  倘若一对一,李勇一锤一个。但是多对一,李勇就犯怵了。

  对面蒋惟使得一手长枪,他父亲蒋施的长刀结合了家传的枪法,既有枪的凌冽,又有刀的霸气。

  然而蒋惟却不同,他既学了家传的枪法又拜了武师,枪法精妙细致,十分讲究。

  李勇自负勇武过人,武功不必多高,就靠着力气一锤子带走一个,一锤子带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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