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得实在有点久。李望禾点的牛腩面、芝士炸鸡和木薯糖水，全都到了，他才带着一身潮气出来。
“应该是果切到了，”李望禾把筷子塞到成舟手里，“你先吃，我去取。”
“你坐着，我去。”
敲门声很急。李望禾觉得奇怪，她明明备注了不要敲门的。
成舟拉开门，和一双丹凤眼四目相对。他皱着眉头不耐烦道：“怎么是你？”
“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自己不回我的！大晚上的，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先让我进去啊，”室友哥从深圳飞来蓉城，没带厚衣服，冻得瑟瑟发抖，“不是我说，你们这机场离城里也太远了，冷死我了这一路。”
成舟拦着门不放人进去：“你怎么不住酒店？”
“能省一点是一点啊，你不当家当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公司每个月要发多少工资出去你知不知道？”
室友哥虽然是正宗广东富少，但是出门吃饭连两块的纸巾都舍不得花。
“快让开，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门缝里吹来的暖风让室友哥感觉如沐春风。
“我现在给你订酒店，你出去住。”
“不是，我都站你家门口了？你什么意思啊，成舟，咱们连一张床都睡过——”
他质问的话语戛然而止。
年轻女孩清脆的嗓音从室内传来：“成舟，外卖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还没好？”
成舟回答：“没事，我马上就来。”
“我去，难怪你不让我进去，原来是跟谁同居了？”室友哥抓住了成舟的把柄，非要挤进去看热闹，“你天天给哥们儿搞深情，怎么能做出对不起李望禾的事！”
成舟拦不住室友，也没注意到李望禾已经走过来了。
李望禾好奇地盯着门外的人问成舟：“怎么回事啊？”
成舟：“传销。”
室友：“借宿。”
见面的一瞬间室友哥就认出了来人是谁——李望禾。成舟那个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初恋加青梅。
“你好，李望禾，我叫林竟思，我是成舟以前的同学。”
室友哥咧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伸出爪子准备握手。
“你好，林竟思。你怎么知道我叫李望禾？”
成舟一把打掉他的手，阻止两人握手，没好气地给他倒了杯热水，眼神警告他老实点。
“我听成舟讲过你们小时候的事。”
林竟思想，竟然能见到李望禾真人，比照片里眼睛更大更亮。看不出来是同龄人，笑起来眼神清澈得跟大学生差不多。成舟这小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都把人拐家里来了。
“先吃点东西吧，”李望禾把筷子拆开递给室友哥，“你是哪里人？要不要点一些你爱吃的？”
“没事儿，我都能吃，我不跟你们客气的。”
室友哥哪有心思吃饭，他一门心思八卦，完全不在意中间坐着的脸色铁青的成舟。
“望禾，你现在是准备就在蓉城上班吗？”
李望禾说是。
成舟肘了林竟思一把。叫这么亲密，准备撬墙角吗？
真是小肚鸡肠，室友哥不想跟旁边这个怨夫说话。他继续笑眯眯问李望禾：“我有个表弟也在蓉城，是你校友呢。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呀？”
林竟思今天应该不太想活着出成舟家门了。
第36章 最佳辅助
“林竟思，别光说话，你喝点水。”
李望禾还没来得及回答，成舟就给林竟思又添了半杯开水。
“我不渴，”林竟思不想话题被打断，摆摆手拒绝，接着说，“真的，望禾，我一看你就特别亲切，咱们要是能成一家人多好。你要不考虑考虑我表弟？”
能不亲切吗？听成舟在耳边念叨了好几年，林竟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不考虑，”成舟忍不住一口回绝，“你要不要考虑下我表弟？他好像也单身，我看你也挺亲切的。”
谁还没有一个表弟？成舟把室友哥噎得说不出话。
李望禾笑着说：“那下次我和成舟出来玩，有机会的话就叫上表弟。我们都离得很近，说不定当朋友很合拍。”
“我们”，李望禾把自己和成舟划成同一个阵营。“朋友”，她委婉地拒绝了林竟思的提议。
成舟点头：“对，下次我们请他吃饭。”
李望禾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站起来往客厅走：“老师好，我这会儿方便的。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剩下成舟和林竟思两人依偎在沙发上。
林竟思终于能喝口水了。
“烫烫烫，你要烫死我啊，给我倒点冷水。”
“没有。林竟思，你到底要干嘛？你要是再乱说话，你现在就滚酒店去吧。”
“你别着急，”林竟思老神在在地说，“帮你挣点名分。”
“你俩这怎么回事？我看望禾她腿不方便？”
“她前两天在外地做项目腿受伤了，今天我们才回来。回来太晚了，我让她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你去接的？”
“不行吗？”
成舟神色淡然，喝了口水。
“不是，兄弟，我最近忙成陀螺想找你诉诉苦，原来你去谈恋爱了？”难怪成舟一条私人消息都不回，只看飞书上的工作信息。
业务板块都不一样，各司其职，本来忙的时间就不一样。成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小点声，”成舟怕李望禾听到，“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你回去第一天是不是她接的你？她陪你去医院的？”林竟思掰着手指头数，“你们还……我不说了，还没确定关系？”
江边潮湿的风仿佛从耳边吹拂而过。
林竟思啧啧两声：“你不行啊。”
成舟严肃起来：“我不想那么草率。”
工作、家事都没处理干净，最重要的问题是他心里对李望禾的态度还是没底。
“哦对了，你前两天怎么让我帮你把深圳湾的房子卖了？怎么回事啊？”
“成远让我还钱，”成舟淡淡地说，“那套房子本身就是他买的。”
“成远……哦，你爸，你又跟你爸吵架了？”
林竟思见证过成舟的爸有多冷血。留学时期，只要成舟不听话，生活费说断就断，学费也要用高利贷的形式借。幸好后面接了几个项目，成舟自己的收入也能覆盖学费了。
成舟言简意赅：“他逼我马上结婚。”
成远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是邹小姐还是周小姐，他必须要和一个“权贵”之家的女儿组建家庭。没有利益的婚姻在成远眼里就是一盘散沙。
“有病吧。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还整这些幺蛾子。你缺多少？我前两天手里基金涨了，恰好有点。”
“北京那套别墅我也卖了，加起来差不多够还他前前后后几次投给我们公司的钱。”反正都是成远花钱买的，成舟打折出手一点不心疼。
林竟思恍然大悟：“你这是铁了心要留蓉城？”他又看了看还没打完电话的李望禾，“你确定以后不会后悔？”
“我确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只是因为李望禾，这是我自己衡量以后的选择。”
成舟不明白为什么身边亲友总是这么问自己。四年前的回答和四年后并不会有任何区别。他已经走过更远的地方，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更坚定了要回来的决心。蓉城确实有很多不好，实在比不上沿海和首都，可这里是他最熟悉的故乡。身处四川灰蒙蒙的冬天，反而比在沿海温暖的阳光下更安心。
李望禾电话打得挺久，快二十分钟才结束。
成舟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导师找我问问一篇论文的细节。”时近凌晨，赵云竟然还没睡下，难怪他头发越来越少李望禾想，她又说：“成舟，小区门禁了，我刚刚点的果切没办法送进来了，你能下楼去取一下吗？”
她拜托人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样，像只谄媚的黄鼠狼。
成舟很想捏一把李望禾皱起来的脸颊，但他只是应声道：“嗯，我去拿就行。”
走之前他拿眼神示意林竟思说话小心点。
林竟思避开成舟的眼神，坐到李望禾对面的椅子上，忙着吃东西。一关门他就不老实了，递出个话头：“望禾，你好奇成舟除了你们小时候的事，还给我讲了什么吗？”
李望禾当然好奇：“那他还有讲什么？看起来你们关系真好。”她怀疑林竟思知道自己和成舟的过往。两人关系这么好吗？成舟什么都给林竟思讲。
“我刚认识成舟的那段时间，他真的很狼狈。”
这个时间点，李望禾无端联想到她和成舟刚分手的时候。
林竟思接着说：“他来交流学习的，不知道为什么项目结束了也还没走。我们刚合租，他这个人你肯定知道，要求好多。”他忍不住吐槽，“衣服不准搭在沙发上，鞋一定要摆整齐，洗衣机用完要消毒，吃完饭必须要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