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她只想救世_鲑鱼鱼生【完结】(31)

  “……”安夫人死死攥着拳,盯着跳动的火光,好半晌都未发一言。

  孟隐其实远没有她表面看上去这般淡然。

  自她受伤之后,卧病在床,无处可去之时,那刀伤总是隐隐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来,便叫她愈发地后悔。

  她此前,始终太过怯懦,以致于瞻前顾后,将一腔心事深藏于心中。

  没有萧鸿懿的敕令,便是最亲近的人她都要想方设法隐瞒,也包括霍清晏在内。

  因而,她看着霍清晏醉酒、看着他落泪,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她才意识到,她并非只是一个传声筒,以她的处境,更应该清楚随机应变的重要性才是。

  若她早将帝党的密谋告知霍清晏……

  那日或许萧鸿懿与她,都不会有此一劫。

  诚然,不论何人,都不愿意押上性命做赌注,去做一名赌徒。

  可当今正逢乱世,步步皆是险棋,若是一味求稳,举棋不定,便会错失所有良机。

  因而,她要赌一次,赌安良隽夫妇会站在江山社稷这边,而不是昧着良心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此等大事,我不好做主。”

  安夫人深吸一口气,才扶着案几慢慢起身,袖子差点碰翻了桌面上的茶盏。

  “待我先回府,去与夫君商议一番,姑娘请放心,孟家为大周卧薪尝胆,我二人便是明哲保身,也定不会出卖姑娘。”

  安夫人走时,颇有些失魂落魄。

  想来也是,当初孟隐初入这惊天的棋局之时,也整日忧心惶惶。

  送走了安夫人,孟隐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扶着椅背,在书案前坐定。

  她将袖中的书信取出,再将信中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近乎将其默熟,才提起其中一角,轻轻将其置于烛火之中。

  火舌迅速席卷而上,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色。

  她乌黑的眸中映着火光,火苗几乎舔舐到了她的手指时,她才将那几乎烧成灰的信纸丢弃在地。

  她盯着书架上的书,发呆了好一会,才从书架上数着第二排的第三本书,握着书脊将其抽出。

  翻开,其中赫然夹着另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随着闻州的家书一起寄来的,霍清晏的手书。

  孟隐犹豫了片刻,才用刀挑开蜡封,将那封信从信封中拿出,一片松叶被信纸带着从信封中落在桌案上,霎时吸引了孟隐的注意。

  那松叶已经风干,仿佛只要轻轻一捏,松针便会轻易碎成一段段。

  松树不是什么稀罕物,京城里也是有不少松树的,孟隐当然见过松树。

  可这一枚,显然是从闻州摘下来的,随着商队的车马,在商道上颠簸了上千里路,奇迹般地,竟然连松针都没断一根。

  比起京城中秀气的松叶,这片叶子就显得更苍劲有力许多。

  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什,可她不知怎的,见了就欢喜得紧,她小心翼翼地按着松叶,手掌从书案边托着,小心翼翼地将其拨到掌心,又捏着叶柄,将其仔细观摩了一番,又忧心这松叶太过脆弱,才依依不舍地夹进书页中。

  虽然孟隐心知是错觉,可信纸上仿佛真的留着松叶的香气。

  她将信纸从书案上铺展,熟悉的字迹便在她眼前绽开。

  昔年霍清晏随父戍边,这样的信笺她收了厚厚一沓,如今算来,她已有三年有余没收到过霍清晏的书信了。

  可这封信,她却始终没敢拆开读。

  她瞒了霍清晏那么久,如今,他在她父亲口中得知真相时,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敢去想,可是她之过,她不得不面对。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头,将油灯移至手边,将那封信细细读下来。

  “吾妻孟隐亲启:

  阿妹如晤,吾书此信时,与卿别后已逾六旬;卿见此笺时,当已别四月有余矣。

  自与卿分别远赴闻州,吾日夜寝食难安,思卿之情,未曾稍减。

  卿自幼身弱,重伤未愈,吾远赴千里,卿身侧无至亲之人照拂,此乃吾之一过也。

  侯府用度拮据,卿强撑病体,代掌中馈,内外操劳,此乃吾之二过也。

  国之将倾,奸佞当道,吾未能为卿与令尊分忧,独留卿一人与奸佞周旋,吾虽身不由己,此亦吾之三过也。

  待他日重逢,吾自当向卿负荆请罪,听凭卿卿发落。

  吾与卿总角之交,少年时对卿情愫暗生,终日惶惶,未敢宣之于口,恐唐突佳人,遭卿厌弃。

  昔年西征前夕,曾恳请父母,待吾凯旋,便请媒妁、备齐六礼,三媒六聘,迎卿为妻。

  孰料一别六载,命途无常,昔日之诺,竟成一语空谈。

  令尊曾言于吾,卿平生素愿,惟有游遍名山胜川,看遍山河盛景。

  待奸佞伏诛、天下太平。吾自当卸甲,抛却一身浮名,随卿遍历大周河山,看尽江南烟雨、塞北风光,以偿今日负卿之过。

  纸短情长,今吾惟盼早日归京,与卿团聚。

  随信附闻州松叶一枚,以证吾今日之言。

  夫霍清晏手书。”

  读到最后,孟隐发觉,她的视线竟然有些模糊,一滴泪冷不防地砸在信纸之上,晕开一片墨渍。

  她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将信折好塞进信封中,依旧将信笺放在烛火中烧掉。

  她明明收到过霍清晏写给她的数十封信笺,最后留下的,竟连一封也无。

  少时,她说不出情之一字是何等滋味,只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霍清晏,正巧与她门当户对,而且待她极好。

  一别经年,她一度以为,她于霍清晏已无几分真情,无非是逢场作戏。

  因而她总是更理性的那个,她才敢大胆地将最热烈的誓词说与霍清晏听,为的只是安抚霍清晏的情绪而已。

  霍清晏的爱太纯粹,以致于她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卑劣与愧疚来。

  她的爱却掺了太多的杂质,她要利用霍清晏的身份接触萧鸿懿,她要借着霍清晏的权势替她庇护醉春楼的姑娘。

  她所要思虑得太多,要为孟家平反、要铲除奸佞、待功成名就,她还要想方设法帮醉春楼中一众姑娘脱离娼籍。

  以致于,她的心中似乎已经几乎没了他的位置。

  她爱他,似乎总比他爱她少上几分。

  信封化作一片飞灰落在地上,她再次用袖子抿去脸上的泪痕。

  她曾以为,她不舍的是孟二小姐的身份,是一桩金玉良缘,她不断麻痹自己,她其实并不爱霍清晏。

  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去怨天尤人。

  因而,她劝他另娶她人,又盼着他新婚之夜宿在她人枕畔。

  她如今才确信,她是爱他的。

  她伏在桌案上,潮水般的思念猝不及防地涌上来,淹没了这些日子千般万般思绪,叫她胸口像是被刀子划过一般喘不过气。

  直到哭罢了,她才仰着头,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压进心底。

  她于霍清晏的爱意越明晰,对李崇忝的恨意便越浓烈。

  终有一日,这些祸乱朝纲的奸佞会付出代价。

  第27章

  且说, 自萧鸿懿在醉春楼遇刺之后,他便彻底搁下了早朝之事,整日流连于后宫之中, 将朝堂诸事尽皆抛诸脑后, 由太后垂帘, 李崇忝因此开始彻底把持朝政。

  只是, 数月以来,后宫仍未有一位嫔妃有孕。

  早些年,倒还有些妃嫔曾为萧鸿懿诞下几位公主。

  仿佛是萧鸿懿注定命中无法多子, 胎死腹中的皇子便有三人,两胎因难产一尸两命,因着其余妃嫔下药暗算、或者因着意外受惊而滑胎的,更是不计其数。

  一来二去,萧鸿懿数十位妃嫔,当真为他诞下龙子的竟然只有李昭云一人。

  宫中仆役犹记当年吴贵妃产子,便是落得母子二人一尸两命的下场。

  李昭云与吴贵妃据闻情同手足, 因此大发雷霆, 杖毙了当时的接生嬷嬷和为吴贵妃诊治的一位白姓太医。

  在此之后, 此事再无人敢提。

  太医摸着萧鸿懿的脉象, 一把一把地捋着下巴上发白的胡子,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额头上却已然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你直说便是,朕赦你无罪!”萧鸿懿没了耐心,他闲着的那只手正用指节敲着案几,将手从脉枕上抽出时,眼底的戾气几乎能吃人。

  “呃……这。”那两鬓斑白的太医依旧吞吞吐吐, 身子抖如筛糠,他飞快瞄了一眼萧鸿懿铁青的脸色。

  “陛下……您……操劳过度,肾气亏损,恐——”

  话音未落,便听得“嘭”一声巨响,只见萧鸿懿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连同桌面上的茶盏茶壶都遭了殃,一起被扫落在地。

  哗啦啦的一阵瓷器碎裂声,惹得人心头一跳。

  殿内宫女太监窸窸窣窣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忠犬 古代言情